林天却如蒙大赦,心头狂跳,几乎想扑上去抱住那小将狠狠亲一口——来得真他娘的巧!
他同娇妻道别后,匆匆钻进马车,仿佛身后有风在追。
马车停在王宫门前,这次迎出来的,不是往日常见的嬴政身边那个小太监,而是嬴政本人。
林天刚掀开车帘跳下车,嬴政已快步迎上,伸手就来扶他胳膊,动作之急切,倒像是搀一位颤巍巍的老翁。
“大王,这是做什么?我腿脚还利索得很。”林天笑着打趣。
嬴政浑不在意,手仍牢牢托着他肘弯,声音发亮:“邯郸城下的事,我全知道了——此番多亏先生!”
“若非先生力挽狂澜,单靠那些尸位素餐之徒,怕是再围三年,也啃不下邯郸一块砖。”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赵国既灭,首功非先生莫属。这点礼数,何过之有?”
话音未落,便一把攥住林天手腕,大步朝正殿而去。两旁侍卫与宦官见状,扑通跪倒一片,额头紧贴青砖——大秦最有权势的两人并肩而行,百年难遇。
入得正殿,嬴政端坐于主位,神色肃然,逐字逐句细问破城始末。
林天讲时,他竟垂眸静听,像学堂里最守规矩的稚子。
待林天说完,嬴政长叹一声,忽而抬眼:“李牧已被生擒。于我而言,实乃天大幸事。先生以为,此人当如何处置?”
林天心底一哂:又来了。
他早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枭雄多疑,最忌臣子功高盖主;而林天偏偏,就是那个盖得住主的人。
自嬴政将他奉为国师那日起,敬重之下,便已埋下戒备。每一场大胜传来,嬴政心头便多一道阴影——怕这人哪日真要取自己而代之。
可偏又离不开他。棘手如邯郸坚城,满朝文武束手,唯有林天能破。他从没失手过。
于是嬴政活得拧巴:一边想除之而后快,一边又清楚,如今动不得。
这人是他亲手捧上神坛的,如今举国上下,百姓只知有国师林天,不知有秦王嬴政。真要撕破脸,鱼死网破?先得问林天答不答应。
所以每次心绪翻腾,嬴政必单独召他入宫,字斟句酌,步步试探。
这位君王做到这份上,确乎可怜。
林天却只淡淡一笑:“怎么处置降将,本就是大王的权柄。这等头疼事,还是留给大王吧——我,歇歇。”
嬴政眉峰微蹙,显然不悦。他提起案上陶壶,为林天杯中添了一注清水,缓缓道:“先生身为国师,岂能言歇?大秦可以没有寡人,却不能没有先生。”
林天腹中无声一叹:猜忌心一起,便如潮水漫堤,没完没了。
嬴政忽然垂眸,顺手拈起面前那只白玉酒盏。
林天正欲开口,忽觉殿内气流微滞,一股极淡、极冷的杀意浮于空气之中——并非来自座上之人。
他眼角一扫,屏风后衣角轻晃,人影一闪即逝。
原来如此。
摔杯为号,刀斧手早已伏于两侧。自己若答得不合他心意,下一瞬,便是血溅丹墀。
……换作旁人,此刻怕已汗透重衣。
可在林天跟前使这招,实在太过老套。
他唇角微扬,心下只道:你想演,我陪你演到底。
嬴政绷着脸,指尖已悄然扣紧酒盏边缘。
林天却从容端起自己那盏,语气轻松如闲话家常:“大王此言差矣。您是一国之君,我是君前一臣。谁轻谁重,天下自有公论。这话,今后不必再提。还有——”
他语声一顿,腕子一翻,白玉盏应声坠地,清脆炸裂。
殿外,沉重靴声轰然响起,由远及近,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嬴政初闻前半句,面色稍霁;待听到“最后一次”四字,喉结骤然一缩,心口猛沉。
那靴声撞入耳中刹那,他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甲胄铿锵,武士如铁壁合围,瞬间将嬴政护在中央,寒刃出鞘,齐齐指向林天。
林天目光扫过众人面孔,冷笑一声,起身便走,眼皮都不抬一下,直奔大门而去。
他这般傲然离去,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挥起手中兵刃,朝他后背劈去。
林天连头也没回,体内真气骤然一震,如潮水般向四周奔涌而出。
偷袭者尽数被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动弹不得。
他身影已隐没于门洞之外,只余话音在殿中久久回荡:“记住了——无论我身在何处,再别做这种蠢事。”
他走得洒脱,嬴政却僵在原地,久久失神。
他脸色发青,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些人,本是他费尽心力网罗来的奇人异士,原以为羽翼渐丰,总该给林天一点颜色看看了。谁料念头刚起,林天便用一击震飞全场的举动,亲手戳破了他的幻梦——原来不是时机未到,而是压根不在一个天地里。
就算再熬百年,或许勉强够资格站上擂台,可他这条命,早就不归自己说了算。
想到林天临走前那句“记住我的话”,嬴政心头竟浮起一丝庆幸:幸而只是警告,未曾断义绝情。
自这一刻起,他暗下决心——此生绝不与林天为敌,连念头都绝不容它生根。
林天刚踏回国师府,嬴政的诏书便到了。通篇极尽褒扬,称他“旷古绝今,唯此一人”。
赏赐更是浩荡:奇珍异宝堆满数十辆驷马大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林天甚至怀疑,咸阳宫库底都被掏空了。而对白日里那场对峙,诏书里半个字也无,仿佛从未发生。
他坦然收下,心知这是无声的赔礼。
日子一天天过去,伐赵大军凯旋,咸阳城设宴庆功,鼓乐喧天。
此战之胜,堪称秦史罕见——敌国君主、统帅皆被生擒,己方折损微乎其微。
唯有一憾:赵高逃了。李牧落网后,此人便如泥鳅入水,踪迹全无。
但这点瑕疵,丝毫未扰嬴政兴致。将士论功行赏,林天自然位列首功。
庆典之上,二人谈笑风生,举杯频频,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林天自己清楚,裂痕早已横亘其间。可这并非坏事。
裂痕,恰是敬畏的刻度;懂得止步,才是活命的智慧。
赵国既灭,秦土再扩。邻国君王日日悬心,晨起第一问必是:“秦军可有异动?”
边关哪怕飞过一只鹰,都能令他们彻夜难眠。
可秦国却似倦了征伐,忽然按兵不动,转而休养生息。
毕竟连年疾进,筋骨也该喘口气了。
各国长舒一口气,林天也终于松了肩——不用再当四处扑火的急先锋,能安安稳稳陪心尖上的人,过些不羞不臊的闲日子了。
半年光阴,倏忽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