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摆摆手:“都起来。把人带回去,仔细‘伺候’。该撬出来的,一句不许漏。若问不出个所以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统领,“他们死了,你也就不用活了。”
“请国师放心!卑职定叫他们开口,句句滴血!”统领俯首叩地,领命而去。
士兵上前拖人,那些被禁制锁死的刺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架走,瞳孔里盛满灰败绝望。
待人尽数离去,林天才转向焱妃,语气温和:“你们没事吧?”
“有东君姐姐在,怕什么?”红莲挽着焱妃的手臂,笑嘻嘻接话,“你该好好谢姐姐呢——若非她出手快,这些人早咬舌自尽了。”
“是是是,红莲说得极是。”林天挠挠头,嬉皮笑脸,“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焱妃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抿:“一点正形都没有。”
国师在咸阳地界遇刺,朝堂震动,举城哗然。
嬴政雷霆震怒,严令三日内彻查真凶,诛连同党。
此事早已不止针对林天一人——这是朝着大秦王权,朝着他嬴政本人,赤裸裸地挥了一刀。
事发时围观者众,不过半日,消息已如野火燎原,烧遍咸阳每一条街巷。
一时间,满城风雨,百姓缩着脖子走路,官吏连咳嗽都压着声儿。
遇刺的是林天——这倒便宜了那些刺客。可世上哪还有第二个林天?换个旁人撞上这等杀局,早横尸街头了。
他们盘算得太多,却忘了:不是谁的命都值这个价码。
可人心哪管这些道理?咸阳城里各国安插的细作、暗桩,顷刻间全遭了殃。
嬴政一道口谕下去,当夜便有铁骑破门,密网收拢,再没一个漏网之鱼。
各国在对手腹地埋钉子,本是心照不宣的旧例;平日里你装糊涂,我递个笑脸,彼此留三分余地。
这一回却不同——有人竟敢对林天下手,那是往嬴政心口扎刀。
灭赵在即,林天就是撬动全局的支点。他若倒了,整盘棋就散了。嬴政必须给个说法,也必须给个交代。
秦廷的刑狱司这次快得惊人,几个时辰之内,那几条硬骨头就被撬开了嘴。
供词清楚:赵国赵高授意,燕国白亦非搭线,专程赴咸阳行刺林天。
林天活着,他们就睡不安稳。这种感觉,半点不虚。
可惜他们只看见林天孤身一人,却没看清他身后站着整个秦国。
以为雇几个死士、设一场“天衣无缝”的局,就能要了林天的命?天真得近乎可笑。
招供一出,嬴政立马派人飞报林天。
林天听完,只轻轻点头。想让他死的人,必是他动了人家的根基。
近来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也就燕丹与赵高二人。这事落他们头上,毫不意外。
咸阳,王宫。
林天踏进大殿时,嬴政正暴怒难抑。满地竹简散乱如雪,侍者伏在地上,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凑上前去,只盼林天快些来——唯有他,能让这团烈火稍歇片刻。
果然,林天一现身,嬴政眉间阴云便淡了几分。
可语气仍沉:“先生,赵高、白亦非这两个狗贼,竟敢打您的主意!”
“大王,气盛伤神。”林天笑着,声音平稳如常。
嬴政胸口起伏未停:“此二人不诛,我寝食难安。”
“大王且慢动怒——您不觉得,这反倒是天赐良机?”
“良机?什么良机?”
“出兵之机。”
嬴政何等人物?话音未落,已如拨云见日。
对!伐赵需名正言顺。此前他还琢磨着,要不要借边军摩擦捏造事端……如今根本不必费劲。
赵国勾结燕国,暗害秦国国师——这罪名,比千军万马还锋利。
以“为国师复仇”为号,将士闻之热血沸腾,战旗所指,无人不争先。
嬴政越想越振奋,眼前仿佛已见秦军铁甲踏破邯郸城门。
“先生高见!如此妙策,我竟未曾想到!”怒容早已不见,只剩眼底灼灼光亮。
林天摆摆手:“大王非想不到,是怒火烧得急,一时遮了眼。”
嬴政忽而敛容,郑重向林天深揖一礼:“多谢先生点拨。”
“哈哈,大王太客气。”林天转身欲走,又眨眨眼,“我挨了那一击,伤得不轻,得回去静养些日子。”
嬴政立即会意,朗声笑道:“先生安心休养,其余事,交予臣便是。”
亲自送至殿门,目送林天背影远去。
忽而顿步,厉声喝道:“来人!备笔墨——赵国贼子戕害我国师,本王亲撰檄文!”
数日后,那纸墨迹未干的战书,赫然摆在赵王迁案头。
同一时刻,秦军悄然开拔。此前为掩行迹,各部皆按兵不动;如今,战鼓已在暗处擂响。
赵高亲手把机会端到眼前,嬴政岂会松手?
秦军兵分三路,王翦坐镇中军,锋芒直指赵国腹地。
中车府令府内,人心惶惶。
赵高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啜着茶。一只通体漆黑、八足细长的蜘蛛,在他手背缓缓爬行,停停走走,仿佛在丈量皮肉下的血脉。
白亦非坐在侧席,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沁出细汗。那蜘蛛每挪一寸,他指尖就微不可察地抽一下——上回被它咬破指尖,高烧七日不退,至今指甲还泛着青灰。
两人枯坐饮茶,不是闲适,是等。
自嬴政雷厉风行清肃咸阳密探,赵国安插的眼线便如秋草遇霜,一夜尽枯。无论潜伏十年还是二十年,全被连根剜出,不留余烬。如今耳目尽失,只能守株待兔。
“侯爷,”赵高眼皮未抬,唇角牵起一丝弧度,“此番行动,可有十足把握?”
白亦非腰杆一挺,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放心,此去咸阳的六人,个个能踏雪无痕、断喉无声。消息,怕是已在路上了。”他没夸口——那六人,确是罗网暗部里挑了又挑、淬了又淬的利刃。
“好。”赵高抬眼,眸底冷光一闪,“请。”
话音未落,殿外疾步闯进一人:“大人!有信!”
赵高与白亦非同时抬首,目光盯在门口。
白亦非心头一跳:成了?
若事成,他明日就递辞表,远遁北境,再不见这府门半步。
真刚冲进殿中,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鬓角滑落,语速急促:“刺客得手!林天重伤——”
两人霎时起身,脸上狂喜几乎要迸裂开来。
林天未死,却已见血。这就够了。
神佛之躯?刀枪不入?笑话。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会痛,会伤,会倒。
“另……大秦三军已出函谷关,分道压境。扬言要生擒大人,祭国师灵位!”
狂喜僵在脸上,像泼了一盆冰水。
赵高一把攥住真刚前襟,指节发白:“你再说一遍?”
真刚双腿打颤,牙齿咯咯作响——赵高周身寒气逼人,似有阴风卷雪扑面而来,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紧:“大人……千真万确。三日内,秦军铁蹄必至邯郸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