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正盯着沙盘出神,眉头拧成死结,林天却忽然抬眼,声音清亮:“大王心头这块硬骨头,臣有法子替您敲碎。”
“快讲!先生莫再绕弯子!”嬴政猛地坐直身子,指尖已掐进掌心。
林天一笑,目光如刃:“我去楚国。”
“有我在郢都一日,楚军便不敢越雷池半步。”
嬴政与章邯齐齐怔住,呼吸都滞了一瞬。
常言道:君子远危墙。林天此举,无异于赤手攀悬崖、独身入虎穴。
单凭一人之身,就想叫楚国收爪缩尾?换作旁人说这话,嬴政早令殿前武士拖出去斩了。
可说话的是林天。
嬴政盯了他许久,才沉声开口:“先生,这不是儿戏。”
“臣从不开玩笑。”林天起身,袍袖轻拂,“大王只管调兵伐赵,楚地一事,交我便是。待我归来那日,盼闻捷报传咸阳。”
“好!”嬴政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一诺千金!先生但有所需,尽管开口——要多少人手?几多车马?”
林天摇头:“一人足矣。只要我在,楚国便不敢动。”
章邯垂眸不语,心底却翻起惊涛:一个真敢许,一个真敢应!
可转念想起林天平定巴蜀叛乱时焚尽三城火把、夜袭匈奴王帐时单骑穿营七里的旧事,又不得不低头——这位国师,本就不是按常理行走的人。
谁若当他是寻常谋士,下场只会比赵高断指、李牧弃剑更惨。
约定了启程时辰,林天拱手告退。
伐国非小事,筹备琐碎如麻,嬴政得连夜拟诏、调粮、勘路、遣使……而林天最厌烦这些,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他踏出宫门那一刻,一道道朱批诏令已如雪片飞出咸阳,直扑各郡县。
庞大秦帝国骤然绷紧筋骨,高速运转。潜伏在咸阳街巷的各国细作嗅到风声,急遣密信回本国。
可每封信刚离手,便已被隐秘卫无声截下。
消息,永远到不了它该去的地方。
接下来数日,朝堂奔忙如沸水翻腾,而国师府中却静得只有鸟鸣。
林天带着夫人游终南山、泛渭水、登骊山,笑语不断,仿佛前线刀光剑影与他毫无干系。
嬴政亦心知此行凶险,这几日索性不去打扰,由他自在。
滞留咸阳多日的韩非,终于启程归韩。
秦赵将战,后方须稳如磐石。纵有万般不愿,他也只能束装辞行。
灞上驿亭,旌旗猎猎,甲士肃立如松。
一驾雕纹华盖马车静候中央,正是韩非座驾。
林天站在车旁,与他执手相别。
韩非依旧面色郁郁,林天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按:“别耷拉着脸了。等局势定了,我亲自接你回来——你想往东走,我不拦;想往西去,我不问。”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韩非眼睛倏然亮起,整个人像被抽去阴云,神采飞扬,连眼角都跳着光。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步冲向马车,连妹妹韩嫣站在道旁招手都顾不上应一声,生怕林天反悔似的。
车帘刚落,里面已传出朗朗笑声。
原来方才那副愁眉苦脸,全是他演给旁人看的。
林天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额角青筋微跳,又栽在这小子手里了。
韩非压根儿没半分难过——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纯粹是演给他看的,就为套他一句准话。
林天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硬生生压下抬手劈碎车厢的念头。
嘴边低低哼了一句:“骗了我多少回了?怎么还学不乖?”
东君与红莲站在一旁,见他吃瘪,忍不住掩唇轻笑。
林天无奈摇头,目光追着远去的车影,心道:念在韩非这一趟奔波不易,且容他神气这一回。
刚回到自家马车旁,焱妃清越的声音便从帘内飘出:“夫君竟被韩大人耍得团团转,倒真是稀罕事。”
“他啊,就是只滑不溜手的灵猴,稍一松神,准钻空子。”林天苦笑一声,随即扬眉道:“今日天光正好,窝在车里岂不可惜?咱们往哪儿逛去?”
红莲眼波一转,笑道:“不如去骊山踏青?这时候山色正浓。”
焱妃颔首:“我随你。”
“那就骊山!”
林天袍袖一拂,三人轻装简从,车轮碾过青石官道,朝骊山而去。
无人察觉,在他们方才驻足的街角暗处,一双眼睛始终静默凝望。
待马车驶离,那目光也悄然隐入墙影,再无踪迹。
骊山,古传女娲曾在此拣五色石补天裂。自大周立苑起,便是王室独享的禁苑。
每年此时,山色最是醉人。
可寻常百姓只许在山脚外围徘徊,不得擅入一步。
林天的马车刚抵山门,便见道上车马如织,官道宽阔,却已挤满各色华盖朱轮。
可当国师府的玄纹马车一出现,人群立刻无声退开,让出中道。
有不知底细的游人皱眉嘀咕:“凭什么他横冲直撞?这规矩也太偏颇!”
话音未落,“咚”一声闷响,脑后挨了一记狠敲:“住口!那是国师大人的车驾!”
那人一愣,听见“林天”二字,脸上怒意霎时化作虔敬,连腰都下意识弯了三分。
这些年,林天之名早已烙进大秦百姓心里——提起国师,人人挺直脊梁,与有荣焉。
马车缓行于骊山脚下,山岚浮动,松涛起伏,尽收眼底。
红莲与焱妃倚窗而坐,笑语轻软,眉梢眼角皆是暖意。
林天则枕在焱妃膝上,任她剥开蜜桃,将莹润果肉送至唇边。
“让开!马惊了——!”
忽地,前头炸开一声嘶喊。
一匹枣红高马狂奔而来,鬃毛炸开,四蹄翻飞,身后拖着一辆歪斜马车,车轮吱呀乱响,直直朝着这边撞来。
马蹄声如擂鼓,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颤。
人群顿时炸开,哭喊推搡,可官道逼仄,逃无可逃。
林天掀帘跃出时,那疯马已近在咫尺——车辕歪斜,帘内隐约传来妇人压抑的抽泣。
马车越冲越近,尘土飞扬,已有路人被撞倒在地,呻吟不止。
林天眉峰一沉,心头微凛:隐秘卫呢?这般险局,竟迟迟未动?
他早知自己出行必有暗卫相随。寻常突发之事,他们向来先于自己出手——今日却反常地沉寂。
可眼下已不容多想。两车相距不过十步,再不动手,便是迎面相撞。
他足尖轻点车辕,身形倏然腾空,如一只掠风白鹭,直扑那暴烈奔马而去。
围观者齐齐倒吸冷气——
“谁家郎君不要命了?竟敢往上撞?!”
话音未落,林天已至马首之前。
右手疾出,一把攥住缰绳。
那马性烈如火,缰绳骤紧,竟昂首长嘶,双蹄腾空,眼珠赤红,脖颈青筋暴起,拼死甩头欲挣脱钳制。
它竟扬起前蹄直扑林天面门,围观者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纷纷伸手掩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