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仍单掌按在雪女背上,另一只手随意挥出,便把人全撂倒了。
他甚至偏过头,朝田言咧嘴一笑:“哎哟,这就躺了?我连拳头都没攥热,您的人就倒得跟割麦子似的——真不禁打。”
田言脸上那点得意早已冻僵、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暴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恨不得撕了林天,更恨自己手下这群饭桶,暗地里已把这几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林——天——!”
两个字从齿缝里迸出来,裹着血腥气。
她双目赤红,手中惊鲵剑嗡鸣震颤,人已化作一道疾风,直扑梁上。
林天嘴角微扬,笑意幽深。
田猛长女、农家第一谋主——平日里端着三分清冷、七分智珠在握,如今竟也急得失了分寸,狼狈至此,倒真有些意思。
只是他眼下无心赏戏,目光牢牢锁在田言掌中那柄神兵之上。
越王八剑之一的惊鲵,锋芒未试,不知是否配得上这名号。
田言确有真章。身为农家举足轻重的人物,一身修为扎实得挑不出毛病。
此刻她真气贯指,指尖陡然迸出二尺余长的赤色剑气,灼灼如焰。
底下那些农家子弟见状,脸都白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真气离体、凝形化刃——这可是老辈人嘴里才有的故事,谁敢信真能亲眼瞧见?
田言眸光一凛,却不是惊于林天的手段,而是悄然催动“秋水明眸”,将林天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
这是她压箱底的本事:一双眼,能辨人心浮动,更能窥见他人内力游走的筋络脉向。
凭此,她曾数次在电光石火间锁死对手破绽,一击毙命,从无失手。
“糟了!田言开了秋水明眸——林天危险了!”
“完了完了……林天要是倒了,咱们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别挣扎了,谁能在她眼下藏住破绽?”
熟知田言底细的人,全垂下了头,肩膀塌着,连叹气都懒得叹。
眼神空茫茫的,像已看见结局。
有人干脆闭紧双眼,连眼皮都不愿再抬一下。
可林天仍站着,纹丝不动,仿佛底下嗡嗡的议论声,根本没钻进耳朵里。
田言唇角微扬,笑意里裹着三分讥诮:“林天,认输吧。你全身上下哪处松懈、哪处滞涩,我早看得清清楚楚。今日你赢不了我——若你全力施为,我未必敢硬接;可你自缚双手,等于把命往我刀口上送。”
“赵高大人宽厚,只要你低头,未必取你性命,说不定还能重用。”
雪女一听就懂了她的意思——是自己拖累了林天。
她猛地挣扎,想挣脱林天钳制的手,却被他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耳畔忽地一热,是他低沉的声音贴着皮肤滑进来:“想让我分心,就别乱动。”
她浑身一僵,脸颊滚烫,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天旋身,斜睨一眼,嗤笑出声:“话讲完没有?打,还是不打?”
田言冷哼一声——在他眼里,这就是不知好歹。
更叫她心头冒火的是,这人当着众人面,还对雪女耳鬓厮磨,半点不把她放在眼里。
“锵——!”
惊鲵出鞘,寒光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一道银线已直刺林天咽喉。
就在田言笃定必中之际,林天腕子一翻,剑气竟自死角陡然迸发,如毒蛇昂首,直扑她心门!
她快,林天更快。
田言瞳孔骤缩——不对!她明明早已看透他真气走向,也已备好后招应对……
可就在那一瞬,林天竟生生逆改气路,如江河倒流,山岳翻身!
她心头猛然一沉,警兆炸开。
千钧一发,侧身急闪。
一道冷光擦额而过。
她稳稳落地,几缕青丝无声飘落。
虽避开了要害,额前一绺长发,已被削断。
林天抬眼,似笑非笑:“跟我过招,最好把心神绷紧些——否则,下一次,可就不只是断几根头发了。”
若非雪女伤势危急,需他分神护持,这一击,早取了她性命。
田言怔怔望着他,指尖微颤。
这人比预想中可怕得多。“秋水明眸”向来无往不利,今日,竟成了摆设。
她慢慢站直身子,声音发紧:“你是怎么……让真气在瞬息之间逆转经络的?”
“想听?”林天嘴角一挑,“跪下来,求我。”
“呸!”她啐了一口,字字咬牙,“等你挨了我下一招,看你嘴还硬不硬!”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轰然暴涨,恍如泰山拔地而起,令人窒息难仰。
衣袍猎猎鼓荡,惊鲵挥动如轮,在日光下只余一道残影,密不透风。
“灭——!”
暴喝如雷。
一道粉红真气旋涡呼啸而出,撕裂空气,尖啸刺耳,连四周空间都隐隐扭曲变形。
那气劲如狂龙卷地,所过之处,厅内梁柱崩裂、砖石迸飞,碎屑漫天。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天。
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嘴唇翕动,无声念着名字。
“轰隆——!”
田言的杀招毫不留情地劈向林天,刹那间,浓烟炸开,翻涌如潮。
真气撞上横梁,木石崩裂,整根主梁应声折断,屋顶被硬生生掀开一个狰狞大口。
灰土簌簌坠落,漫天扬起,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沙暴扑进厅堂。
可没人顾得上呛咳,也没人去拍打衣襟——所有人的拳头攥得死紧,眼睛死死钉在房顶破洞处。
烟尘渐散,穹顶之下,空无一人。
横梁塌陷,瓦砾散落,除了那个豁口狰狞的窟窿,再无半点异样。
林天不见了。雪女也不见了。连一缕衣角、一星血渍、一道残影都寻不到。
大厅里霎时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梁柱、屏风、廊柱缝隙,甚至仰头盯住蛛网密布的暗角——可那个总爱笑、总爱挡在前头的身影,就是不在。
难道……真被田言那一击……
念头刚冒出来,便在每个人心底扎了根。刚才那股撕裂空气的威势,谁没亲眼看见?谁没脊背发凉?
田言也愣了一瞬,随即仰头狂笑:“哈!什么墨家巨子?不过是个纸糊的名头!今日,惊鲵剑下,又添一具枯骨!”
满屋人却如坠冰窟,心沉到底。林天迟迟未现,他们已默认他倒下了——若还活着,怎会不站出来?
韩非低头踢着脚边碎瓦,小声嘀咕:“啧,你说你,逞哪门子英雄?见了美人腿就软,撩妹挑时辰不行吗?偏挑这时候往上撞……这下好了,人没救成,命倒搭进去了。”
“韩非——你给我闭嘴!”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低喝,带着三分怒意、七分熟稔。
韩非浑身一僵,这声音他太熟了——小时候闯了祸,母亲唤他全名时,就是这般语气。他下意识捂住嘴,含混嘟囔:“不是我……真不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