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雪霁翻飞,玄妙剑招与人宗剑法交织而出,进退之间,竟稳如磐石。
更奇的是,他每踏一步——或闪、或撤、或突刺、或旋身——足底必在地面犁出一道清晰剑痕。
五十合过后,他脚下赫然显出一幅先天八卦轮廓。
只是图纹粗疏,仅成三卦:乾、坤、艮。
“一剑天地,大道行!”
逍遥子立于八卦中央,雪霁陡然爆绽寒光,脚下罡风凛冽而起。
剑气暴涨,出手如电,威势似得天地助阵,凌厉不可挡。
功力非但未衰,反似层层拔升——不单尽数格开围攻,更剑剑反制,招招见血。
不过数息之间,十八鬼奴竟被他摧枯拉朽般斩落五具!
星魂见势不妙,当即操控余者腾空疾退,远远列阵而立。
十三具鬼奴齐声开口,语调微滞:“三才阵法?逍遥老儿,独身一人竟能布此阵……你倒是人宗百年难遇的异数。”
逍遥子垂眸,望着横陈四周的五具尸骸。
他们面色灰败,唇色铁青,本就是断了生机的傀儡,连哀鸣都不会发出。
他默然片刻,只觉喉头微涩——阴阳家,原也是道家枝蔓所出,怎会越走越窄,终至以命为墨、以咒为纸,写尽疯狂?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地:“一人又如何?顶天立地,中而为人——‘天、地、人’三才之理,本就在血肉骨相之中。三才斗阵,何须旁人襄助?”
“哼!逍遥老儿,交出人宗秘宝!否则——今日你休想囫囵离开!便是这十三具鬼奴尽数焚尽,也要废你修为、折你筋骨!看你往后,还怎么闭关悟道、清修问道!”
星魂嗓音发紧,已是强抑怒火。
他万没料到,逍遥子竟能以孤身之躯,硬生生撑开三才阵势。
道家与阴阳家皆擅玄阵,可真论起来,道家弟子习的多是剑阵——一剑一乾坤,一人一阵眼。
但无论剑阵还是阴阳阵,归根结底,都有个铁律:非多人不可成势。
就连道家入门弟子都得两人合力才能摆开的“两仪剑阵”,也印证了这点。
那三才斗阵,本就是人宗一脉压箱底的精妙阵法——三人同立,可敌十数高手。
可眼下,逍遥子单枪匹马,竟将整套三才斗阵运转如流。星魂见状,心头猛震,一时失语。
此刻星魂身在阴阳阁深处,神识全系于数十具傀儡之上。
每具傀儡损毁,不单是阴阳六象阵威能折损一分,更似有钝刀割他神魂——伤得无声,却越来越深。
死一个,痛一层;再死一个,便又沉一分。
若临界崩坏时稍有疏漏,心火反噬、神智溃散,怕是顷刻之事。星魂阴阳术造诣再高,肉身无防、心神裸露,照样扛不住这等透支。
可没人知道……
他这般将全部心神抽离肉身、与傀儡性命相系的险招,究竟有没有人在暗处替他护法?
亦或根本无人守候——他只是赌,拿自己半条命,押一场胜负未卜的局。
“人宗秘宝?”林天一听见这四字,眼皮倏地一跳,连呼吸都重了三分。
道家人宗的秘宝,他早有耳闻。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大概率是丹药一类。
他记得原定轨迹里,天宗晓梦曾在途中截下木虚子,夺走的正是此物——而木虚子,正是趁逍遥子不在太乙山时,偷偷潜入人宗禁地取出来的。
此人后来还想把秘宝献给嬴政,换一份前程。
可如今这条时间线,早已被他亲手搅动得面目全非。
从他踏进这方秦时天地起,就清楚:眼前世界,熟稔中透着陌生,旧事里藏着新变。
然而当“人宗秘宝”四字再度撞入耳中,林天却笃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终究没丢,还在该在的地方。
他闭目凝神,神识如水漫出,一寸寸浸透林间草木、石隙土缝。
扫遍周遭,空寂无声,连片落叶翻飞的痕迹都未曾惊起。
林天心底微沉:“星魂的傀儡,果然不在此处。”
既无伏兵,他反而按下了出手念头。
星魂这手阴阳摄魂傀儡术,他不算陌生,倒也不至于惊诧。
只是片刻后,他忽而低声道:“阴阳家的阴阳术,还有道家的诸般手段……确与百家皆异。单看星魂这一术,借外力如臂使指,咒术诡谲、剑阵森严、心法幽微、气法磅礴——真不是凡俗之学。”
他自身所修,已是万界顶尖的神通、武学、内功与招式。
如今一脚已踏进神话门槛,与半仙无异。
而这等境界,反倒更激得他骨血发烫——若此世之人皆可至此,那传说中那些名字,未必不能添上他林天一个。
逍遥子听清星魂索要之物,指尖微颤,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爬升。
令他心头发紧的,不是对方觊觎秘宝,而是星魂话里透出的笃定:
——他知道秘宝已被带出。
此物,是逍遥子离山前,亲自从人宗禁地取出的。
知情者,仅限他自己,与几位长老。
当时他便疑心宗门内有内鬼,才执意贴身携带。
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震愕与冷意,正是一记无声的提醒:
那个他暗中提防多年的人……
极可能,就在那几位长老之中。
八
道家人宗的长老里,竟混进了一个叛徒——还是替阴阳家卖命的?
逍遥子心头一震,随即又觉得荒谬。
这怎么可能?人宗长老,怎会是阴阳家的人?!
他越想越觉事态严重,仿佛整座人宗山门都悬于一线。
心绪一乱,连赶去赵国朱家的事也迟疑了——怕打草惊蛇,更怕自己一走,人宗便失了屏障。
他长剑一横,雪霁出鞘,直指残余鬼奴。体内真气骤然奔涌,手腕轻抖,剑尖在空中疾速游走。
不是刺,不是劈,倒像执笔挥毫,一笔一划,沉稳如墨客临池。
每一道剑痕落定,虚空便炸开一道金光字迹;字字生辉,连缀成章,顷刻间铺满半空,似有千言万语自剑下奔涌而出。
“道家功夫,竟真如传说般玄妙绝伦!”雪女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脱口而赞。
林天双臂环抱,目光清亮,望着那漫天金文,唇角微扬:“此招唤作‘逍遥游’,专克群敌,威力极广。逍遥子一上手就使这一式,怕是心急如焚,想速战速决——看来那人宗秘宝,果然已在他身上。”
“逍遥游?原来就是道家那门神乎其技的气术?”雪女问。
“不错。他既出了手,后头的好戏,才刚开场。”林天笑得从容。
雪女侧过脸,见他神色轻松,忍不住道:
“墨家巨子,倒真少见你这般悠然观战的。逍遥子前辈,可是我墨家至交。班大师亲口说过,早年他多次密访机关城,与前任巨子对坐论道,情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