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祭天昭告林天侧目望向章邯,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此人时机拿捏得准,一句插话,便将方才那点微妙的滞涩悄然化开。
他心中有数:自己也是凡人,亦有脾性。嬴政纵是弟子,若失了敬贤之礼,他林天断不会俯首效命。可现实偏偏如此——嬴政确已长成,羽翼渐丰,锋芒毕露。
听闻和氏璧,嬴政神情一振,转身自龙案旁一只温润生光的羊脂玉匣中,取出那方通体莹润、隐泛青金光泽的古玉。
林天回咸阳时便已见过。神识轻扫,当即洞悉玄机——
此物所含金属,并非此界所有。
所谓和氏璧,实为天外陨铁坠入蓝田玉矿,经地火淬炼、岁月沉淀,与美玉熔铸一体,才成此稀世奇珍。
后为赵人所得,请来隐于山野的旷世匠人,千锤百炼,终琢为一方流芳千古的宝玉。
嬴政托璧在掌,爱不释手,转头笑问:“国师,可是依你先前所议,以此玉雕铸一枚独属寡人的王印?”
林天毫不迟疑,朗声应道:“正是。且此印,当有新名——只唤‘玉玺’。自周室以来,上至天子,下至士庶,皆用‘印’为凭。大王乃承天受命、统御六合之主,岂能与诸侯同号、与黔首共名?今既得赵氏此璧,便当使其脱胎换骨,化为秦物——铸一方真命之玺,只属大王一人!”
林天顿了顿,目光扫过嬴政眼中灼灼燃烧的亢奋与炽烈,心头微沉,一时难辨对错,却清楚此事非做不可。
和氏璧既已入秦,那传国玉玺,便该应运而生了。
不知不觉间,他又推了嬴政一把——这一把,正将那个少年君王,推向千古一帝的脊梁。
林天不再迟疑,声音清朗而笃定:“自此之后,诸侯、大夫、庶民皆用印,唯大王可用‘玺’。这和氏璧,就请匠人雕琢成一方专属大王的玉玺吧!”
“诸侯百官万民用印,唯寡人独掌‘玺’?!”嬴政双目骤亮,霍然捧起玉璧,仰天长笑:“哈哈哈!妙!太妙了!国师!唯有寡人配用玺!玉玺?好一个‘玉玺’!寡人本就是天下至高无上之人——周天子尚且只用印,寡人却执玉玺!周室孱弱,寡人励精图治,理当如此!哈哈!”
看着眼前笑意酣畅、意气凌云的嬴政,林天唇角微扬,只淡声道:“大王既立志做古今第一人,便须记得:唯勤政恤民,方能真正压过周室八百年基业。”
“国师之言,寡人字字刻心!”嬴政朗声应下,旋即笑意未敛,转头对林天道:“不过,赵人早有谶语——得和氏璧者得天下,此乃苍天亲授、天命所归!如今璧在寡人手中,六合八荒,岂不正该由我大秦号令?!”
一旁章邯见君王神采飞扬,自不搅扰兴致,只躬身接话:“大王,若要铸玺,可即召宫中良工绘样制模。内府匠人个个身怀绝技,必不负国师所托,为大王铸就这开天辟地的第一方玉玺。”
“嗯……玉玺虽是印信,终究不同凡物。既造,其上须镌文字。”嬴政略一沉吟,忽而目光如电,直直投向林天,眼底跃动着跃跃欲试的亮光:“国师,你来定——这玺文,写什么才最妥?”
林天微微一怔,没料到连这也要自己落笔。传国玉玺……真要亲手催生于此世了?
嬴政既问,不容推诿。他本欲脱口而出,却又稍作斟酌,换了一种更合时宜的说法:“既然传言得璧即得天命,那持璧者便是承天受命的‘天子’。天子二字,重逾千钧——须代天牧民,令仓廪实、黎庶安、社稷盛、国祚隆,方不负上苍所托,使江山永固,万世不倾。”
末了,他神色从容,一字一句吐出:“不如,就刻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嬴政低声复诵,鹰隼般的眼眸里火光奔涌,野心如潮翻腾不息。
章邯久久凝视林天,喉头微动,喃喃重复:“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当日,嬴政即从千名巧匠中严选四人,专司玉玺雕琢。
林天早料到结果——这四人,嬴政暗中已命章邯盯死。玉玺落成之日,便是他们无声湮灭之时。
因这玺,必须是天降神物,而非凡人工匠所能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史册所载,原由李斯手书秦篆。如今,却由嬴政亲自挥毫,铁画银钩,力透玉髓。
单凭这八字谏言,嬴政当场赏林天金万镒、银万镒,数目之巨,已达极致,足见其志得意满、心花怒放。
后来,也不知是灵光乍现,还是兑现当初诺言,亦或蒙恬捷报催动——嬴政竟将泰山封禅提上日程:待齐国覆灭,便亲赴岱岳祭告天地。
早年他曾对林天许诺:若统一天下,必登泰山谢天恩。如今依旧如约,只是多添一道仪典——携新铸玉玺同往。
祭天昭告,天赐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嬴政确是心思缜密、善借天势之人。林天看透其中深意,也明白这般布局,本就是乱世立威、人心归附的必经之路。
神鬼之说,从来不是虚妄,而是这个年代最锋利、最无声的权柄。
林天与章邯并肩步出王宫时,他忽然伸手轻拽章邯衣袖,托付一事。
章邯听罢,眉峰微蹙,面露不解:“国师,你此举……究竟为何?”
林天命章邯调遣隐秘卫潜入百越,寻到焰灵姬踪迹,暗中护她周全,却不可惊扰半分。
章邯心头纳闷:既已知晓下落,为何不干脆派人将人接回?只守不请,图个什么?
林天但笑不语,只道:“由她自在走一遭罢——那是她生养之地,想归时自会归来;若无意……”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早先他确曾扬言“务必押她回来”,可那不过一句气话罢了。若焰灵姬向来如风似火、不受拘束,他又何必硬扯缰绳,生生折了她的烈性?
见章邯仍面露不解,林天抬手拍了拍他肩头,朗声笑道:“我林天的女人,还怕她飞出掌心不成?”
毕竟二人早已拜过天地、同衾共枕,她那支青玉簪子,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枕匣深处。
……
回到国师府时,嬴政派来颁赏的太监宫女刚踏出府门,远远望见林天,立刻齐刷刷跪倒。
“参见国师!”声音洪亮,整齐如一。
林天摆摆手,示意他们速速退下。这些动辄叩首的人,他真怕自己福薄,受不住这阵仗。
刚迈进正厅,便见焱妃正携离舞与红莲清点一箱箱金锭银铤。小月儿则轻盈悬在箱顶上方,尾巴微翘,眸光晶亮,俨然一副“又到进账时辰”的满意模样——林天心里清楚,这系统最是精明,凡能吞纳的实利,它一概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