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琢讷讷的眨了眨眼。
半晌就觉,还真是!
前些年,姜承璟还没有痴傻重伤之前,那风光霁月的不止长得好,身段好,身手功力更是比现在还出神入化,此外也大权在握,堪比摄政王。
当时他也在适婚的年纪了,满京中多少勋贵世家之女,对他肖想的梦寐以求,各家也悄悄委派了媒人说和,名帖递了不下百十来份,靖王府的门槛也快被踏破。
静太妃那时就想为他物色个合心意的。
但千挑万选后,好不容易筛出几家女的名帖,还没等拿到姜承璟面前,就被他一句话问住,也从此绝了静太妃的心思。
沈怀琢还历历在目,当时他师兄就云淡风轻的扔了一句:“母妃,您觉得选出的这几家女,有像您的吗?”
像静太妃?
话意直白,但却有隐含之意。
不是外貌像静太妃,也不是性格脾性相近,而是要像静太妃年轻时那般,出阁成婚后就与老靖王随军征战,盘细粮草,打理内务井井有条,上马能安邦定国,下马能相夫教子,出类拔萃的巾帼豪杰。
不然静太妃也不会一生只与老靖王就生了姜承璟一个儿子。
峥嵘半生,无暇已顾。
“子不肖父,此乃大讳,遂我也想如父王那般,此生不立侧室,不纳良妾,只守一人,终其一生,那么母妃,还想让我违心的娶这些……平庸之辈吗?”
平庸。
这两个字用在那些名满京中,贤淑柔雅的贵女身上,属实不妥,也不敬。
但姜承璟就是过于繁忙,无暇理会儿女私情,若非婚娶,那他不强求旁的,只要一个能与他棋逢对手,平分秋色的人。
沈怀琢再想着魏皓雪,不由得倒吸冷气,复杂的目光看向姜承璟,由衷的感慨而言:“师兄,好福气啊,梦想成真了。”
“但是烈马难驯,这人也大体如此……”
没让他说下去,姜承璟含笑的截过:“怕你师兄驯不住她?多想,去叫她进来。”
“也不是,我就是担心……”沈怀琢也感觉自己多虑了,摇摇头止住了话头,转身往外:“罢了,我还是去叫她吧。”
没走几步,刚好有个随从走进。
随从连忙行礼,躬身呈上那枚铁锭:“回禀王爷,王妃娘娘方才留下了这铁锭,让属下转交,并说有些事,要下山一趟。”
姜承璟接过铁锭,稍稍一打眼,就让沈怀琢去准备酸水,然后再看了眼随从:“她有事?下山?”
“回王爷的话,是的。”
姜承璟不由得有些气笑了。
看看外面日暮将近,这个时辰,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有什么事?还要紧到必须趁着天黑也要下山?
摆明了借口托词,就是明知自己小题大做的发作一通,指桑骂槐的惹了姜承璟,怕他收拾算账,她立马开溜了。
惹完就跑,倒是长本事了。
“去抓回来。”姜承璟轻轻的吩咐了句。
随从一愣,犹豫的又瞥见沈怀琢递来的目光,这才忐忑的领命退下。
姜承璟也看着沈怀琢递来的一碗酸水,将手中的铁锭扔了进去,不稍片刻,水面泛起密集气孔,腐蚀的气味扑面。
沈怀琢拿捏着火候,适当的用木筷将铁锭夹出,再放入净水碗内清洗,过后拿出后用帕子擦干,从铁锭腐蚀的创面拨开,就取出了内里隐藏的信笺。
宣皮纸不怕水,放在火烛上炙烤些许,字迹便可显现。
蝇头小楷,笔迹出自静太妃,但字迹小的堪比黄米粒,姜承璟将宣皮纸拿在手中,映着烛光眯眸方可看清——
三日前,宫中传召,母妃借口身子不适推脱了几日,如今再难推辞,已入宫,恐未归,生变无妨,璟儿切记,不破不立,禁忌为臣之道。
几行字,看过后,姜承璟疏冷的脸色没什么过多变化。
转瞬,他反手就将宣皮纸喂了烛火,任由焚烧辗转,在他指尖徒剩灰烬。
沈怀琢在旁皱眉,既看不清那宣皮纸上写的什么,也不解姜承璟的神色,就开口:“师兄,可是京中有了什么动向?”
“有。”
姜承璟低低的嗓音也听不出任何,就深深地沉了口气,再安然无恙的递了沈怀琢一眼:“暂且无碍,你先按我之前说的,去办吧。”
“好,那师兄保重,赵洄说今日您无需用药,明日的药量可能会有所变化,您要按时服用,我忙完就回。”
“嗯,去吧。”
“是。”
沈怀琢退下。
姜承璟正身凑向书案,再拽过几本册子,有他和魏皓雪在隧洞翻查出来的,也有铁山从九江探来的,基本都和方元起义军有关。
他看了看,却难以静下心。
丫鬟躬身进来,往香炉里添了些沉香,又添了热茶,再要去取新鲜的果子递送进来,就听姜承璟问了句:“抓到人了吗?”
丫鬟迟疑的怔了怔,正想回话,就听外殿传来了脚步声。
说是让抓,随从们哪敢真的把魏皓雪抓来,就是毕恭毕敬的将她请了过来,但她一脸不虞的走进内殿,顺手就将随身带着的包袱一把扔在了书案上。
姜承璟看着,蹙起的眉宇深了几许:“你这是要跑路?行囊都带着了。”
没错。
魏皓雪是真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的。
她身边就带了彩霞,也在临走前知会了赵洄,打算等她和彩霞离开后,三更天,赵洄再趁着天黑溜出行宫,循着痕迹找机会与两人碰头汇合。
然后三人就去往铜陵,找到师父清尘子,再去往庐州。
以后就想法避而不见,再也不理姜承璟了,管他对外是说丧妻,还是休妻,那都随他,若他也算讲究,愿意与她和离那是最好不过的。
总而言之,她不想再被他怀疑,她也不想再煞费苦心的对他设防。
整日同床异梦,各怀心腹事的,太累,也太没必要。
“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魏皓雪有些破罐子破摔,也懒得再维持什么了,一想到之前处处疼她,也体恤宽容的静太妃,预感出事,就这么利用彩霞,那下次呢?又该利用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