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仆从始料未及,面面相觑的慌忙跪地。
“娘娘恕罪……”
一个个的都不知道错在了哪里,但也大气都不敢出。
声音惊扰了内殿的姜承璟。
他微蹙眉,眼色复杂的看了眼书案旁站着的沈怀琢,两人都有所不解,也没再继续正在说的话。
“王爷?”
沈怀琢静了静,适当的开口,意思也是姜承璟还不去外殿看看吗?
姜承璟稳如泰山的又靠回了椅内,双腿随意的搭在了书案上:“先听听,她在闹什么。”
外殿,孙茂嘴里塞着饭,冷不备的被一脚当胸踹趴在地,饭菜噎的也好悬背过气,咳嗦了好几声才勉强爬起跪稳:“娘娘……”
“好个狗东西!”
“本宫暂且问你,数日之前你与彩霞离开王府前,母妃交代过你什么?又给过你保管转交王爷什么?”
魏皓雪少见的如此气势汹汹,又咄咄逼人。
只因她昨日才在偏房,独审了林珏,还在离开后将人一刀刀削剐的都快没了人样,这狠戾冷血,让玄甲卫都心生胆寒。
消息不胫而走,偌大的行宫别苑所有侍从下人,连同齐婆婆都对她肃然起敬,半点不敢再小觑的。
孙茂刚来的,虽不知这些,但也在王府亲眼目睹过,魏皓雪是如何处置造次的下人,惧怕的慌爬起跪地磕头:“娘娘饶命,当日临行前,太妃娘娘……”
“狡辩什么!”
魏皓雪斥责的先声夺人,又愤起一脚踹向了孙茂心口:“真当本宫什么都不知不懂吗?”
“母妃定是将要紧的书信都交给了你,你贪生怕死,也怕这一路上出什么闪失,这才推脱的交给了彩霞保管!”
这话纯属子虚乌有。
魏皓雪心知肚明,彩霞不会骗她,孙茂也没这个胆子,当日离开王府前,定是静太妃将要紧的铁锭,交给了彩霞保管,而并非孙茂。
但为什么她还非要借题发挥,不惜颠倒黑白也要如此发作一通?
无外乎要杀鸡儆猴,做给内殿的姜承璟看看!
铁锭里有什么?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信笺。
可如此重要之物,静太妃居然没有交托给王府的家生仆孙茂,反而交给了彩霞,意思不言而喻——
静太妃怕出闪失,怕事迹败露,铁锭里的信笺落到他人之手,怕因着孙茂与靖王府的关联,而让她,乃至姜承璟都无可推脱,祸及己身!
而要是交给彩霞,若能一路有惊无险的最终送到,那也就罢了,若是不能,她一个魏皓雪的陪嫁丫头,跟王府渊源或多或少,祸事临头,静太妃完全可以说,这是彩霞受了魏皓雪的嘱托,擅自做出的勾当。
姜承璟也可以说,魏皓雪处心积虑嫁给他目的就不纯,心术不正,为非作歹已久,他早就有了休妻的打算,趁着祸事而来,东窗事发正好跟她撇清干系。
什么恩爱伉俪,什么结发夫妻。
大难临头,谁不为己,谁天诛地灭!
以为只有姜承璟因着三年前伏羲山上的事,对她处处设防,多有疑心?她也要为了自己,诸多对他有所防备!
所以这次,她必须祸水东引,就利用孙茂,给内殿中的姜承璟一个警训,她魏皓雪不好惹,她在意之人,他也好,静太妃也罢,谁都别想动得!
“不是不是……娘娘您误会……”
“闭嘴!”
她声色俱厉的打断孙茂,威严的脸色凛冽:“给我听清楚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该庆幸,彩霞这次是好好的来到了本宫面前,否则——”
魏皓雪加重了转折话音,故意没说下去,但渐次猩红的眸底,冷寒的却透出了杀意。
孙茂慌手慌脚,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娘娘饶命啊……”
“来人!把这不中用的狗东西拖下去。”
魏皓雪阴翳的眸色绕过不停求饶的孙茂,慢慢地睨向了内殿方向:“我看这行宫后面有一片竹林,正好,就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雨后笋立吧!”
进来领命的是一个玄甲卫。
闻言不由得愣了愣,所谓的雨后笋立,是他们玄甲卫偶有善用的一个行刑手段。
顾名思义,就是将人捆缚在生有竹笋的地面,按着竹笋长势,刺入体内,生生将人劈裂。
此刑只想想就让人惊悚。
玄甲卫没想到魏皓雪竟然……会对这些了如指掌。
“回禀娘娘,这……孙茂是有过失,但……恕属下斗胆,孙茂应是也罪不至死,还望娘娘恩慈,饶他一命!”
魏皓雪故意停顿了些许,就是等着玄甲卫来给孙茂求个情。
如此,她也好顺着台阶而道:“嗯,确实,那就小惩大诫,留他一命吧。”
“是!属下遵命!”
内殿中,沈怀琢一脸堪忧的听着外面孙茂的谢恩,不住的叹息摇头,他已弄清了所有,就偏头看眼姜承璟,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姜承璟看懂了他的神色,讳莫难明的淡淡一笑:“想说我太纵着她了,才会让她这么有恃无恐,都敢得寸进尺了?”
沈怀琢尴尬笑笑,抬手抱拳:“师兄守身如玉二十多载,一朝破……”
虎狼之词,被他咬舌遏住。
沈怀琢再清嗓子改口:“师弟不想非议,师兄也就饶了我吧。”
姜承璟微挑眉梢,也没接话茬,就是单手扶着下颌,浅眯的眸望向外殿,回想着魏皓雪方才训斥孙茂的话,还有那别出心裁的惩治手段……
呵,是物以类聚吗?
她若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善良宽厚,知书达理,识时务懂大体,这些耳熟能详的优处,那比比皆是多如过江之鲫,姜承璟反倒不觉有趣,也无甚稀奇。
可她在这些之外,心思不仅细腻,还该毒辣的时候,半点不见慈悲,该心狠的时候,她连亲手削人剐肉,都眼皮不眨一下!
这样的女人,才是能与他旗鼓相当,也是他发自肺腑最想要的。
“母妃的眼光,当真不错。”
姜承璟思绪萦动,轻然的扯唇扔出一句,又颇有意味的看了眼沈怀琢:“你知道的,你师兄就中意这种教不逊,也学不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