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刚说……”
他先前就醒了?
什么时候的事?
那是不是她那些自言自语他都听见了?还在她喂药时也是清醒的!
魏皓雪没问下去,却讶然迎着姜承璟深沉的眼眸,一瞬四目相对什么都已了然,她羞臊的脸颊登时滚热了起来。
再想别扭,也赧然的转过身,却瞥见姜承璟抬起了一手,对她轻轻招动修长的手指。
“过来。”
魏皓雪大脑轰然,纹丝未动。
姜承璟耐人寻味的低笑了声:“不好意思了?可你我不早已是夫妻了吗?”
“王爷!”
魏皓雪扔出两字,转身就撩过垂帘,越去了外间。
两人是已成过亲,也属夫妻,但从未圆过房。
也没有过什么亲密之举。
除了先前对他那样的喂药……
魏皓雪脸颊上的热气灼炙,拘谨的手指不住蜷紧,捻动的绣帕都乱了褶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按理说经历了两辈子,不就是男女之间的这点事吗?又抵不住大是大非的生死,何至于如此。
何况喂药这种事,上辈子也是有过的。
那时宋家产业已遍布四海,宋涯也跑起了海运,做起了皇商,因着闽南突发大水,匈奴又绕路南下大举进攻,朝廷无力耗战,力谏有志之士和富商大户,为了朝廷安危,为了江山社稷,捐财捐物。
宋涯心系朝堂,一举捐了大半家资,以助粮草充盈,驰往战事,皇帝因此感念封赏了他为善义公。
可也就在当月,有人眼红心生嫉妒,暗中对他放了冷箭,致使宋涯中毒险象环生。
当时太医救治得当,但他还迟迟陷入昏迷不醒。
再难喂药,宋母和柳氏急的不行,一个不断喊着:“我苦命的儿啊。”一个抽噎着:“二郎啊。”哭哭啼啼的如似号丧。
魏皓雪对此无动于衷,也早对宋涯的凉薄和虚伪,寒了心绝了情,当时就有条不紊的送走了太医,吩咐着管家,筹备后事以备不时之需。
“天杀的!你好狠的心啊!”
宋母猛地窜来怒扇了魏皓雪一耳光,撒泼就骂:“我儿子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咒他!怎么?心急了?我就知道,你外面肯定养了野汉子!”
“你个贱夫!水性杨花,人尽可夫!肚子里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我就知道你压根不是诚心想跟我儿子过日子!”
宋母越骂越气,不管不顾的扑上来就对魏皓雪厮打。
柳氏还趁机拉偏架,也在混乱之际,用纤尖的豆蔻指,挠伤了魏皓雪的手臂,扯破了衣袖,鲜血淋漓,柳氏还悄然冷笑。
“母亲,弟妹不是那种人,快别再说这种话了,当务之急不是二郎要紧吗?”
柳氏又装好人的劝慰宋母,还端来了一碗汤药:“弟妹,二郎昏睡不醒,这汤药都凉了,他也喝不下,这样怎么成呢?”
“要不就听嫂子的,你用口服下后再喂于二郎?”
“你们是夫妻,说句羞臊的,更亲密的事你们都做过了,也不差这些是不是?”
话是没错。
情理也在。
但魏皓雪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的她看着那碗递来的汤药,想都没想一手就将其掀翻,反手还扇了柳氏一记大耳光。
她没法与宋母直接撕破脸,也不宜对婆母做出什么,惹的自己名声狼藉。
但她也不是那软柿子,任由这对婆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停的在她面前挑弄是非,宋母如何对她,她就如何加倍还给宋母最在意、最心疼的柳氏身上!
当天大闹了一场。
后来……
魏皓雪及时按揉着眉心,扫去了上辈子的阴影萦绕,再自嘲的一笑,曾经面对宋涯,她绝迹不肯去做的事,如今面对姜承璟,她竟就……心甘情愿了。
“你要睡在外间?”
姜承璟的声音从房内舒然传来。
魏皓雪一怔,不由得看了眼外间的罗汉塌,随之又听到他说:“可不如我们换换?你先把沈怀琢和铁山叫进来。”
姜承璟身上的那枚金针不能拔出,也就导致他暂时无法有什么动作,而好不易清醒的头脑,他又半点不困倦,就想着让铁山进来,扶他去外间谈些正事。
魏皓雪也知他所想,迈步进了房内:“王爷,夜深了。”
“嗯,无妨。”
“您即便不困,也不想睡,但也要顾虑着自己的身体,还是歇息一些吧。”
说着,魏皓雪倒水沏了茶,没放他们带来的龙井,反而是从自己的行囊中翻出一些养神的药茶,斟了一盏端送到姜承璟近旁。
他却没喝,就眸色讳莫的透出了几分笑意,饶有兴趣的:“我这怎么喝?”
言外之意还想让她用方才喂药那般,再……
魏皓雪意识到,又有些羞涩的别开了眸,而不知不觉的红晕也弥漫了她的耳畔,“王爷,别闹了。”
为了让他好生的喝些养神的药茶,也为了他别再打趣闹弄她,魏皓雪不太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一边示意他用茶,一边就说起了白日在菜市口的事。
姜承璟一听她说起,就抬手接过了那盏茶,啜了两口,可等听的愈来愈多,他手中握着的茶盏,指骨就发紧泛起了白。
“县令草菅人命,胡乱判案,所谓的起义军也不顾百姓生死,口号喊的响亮,可做法实在是……猖狂又卑劣的与匪贼又何相差?”
“蛇鼠一窝,都没一个好东西!”
末了,魏皓雪也动了怒,想到为了救她而惨死的老妪,还有菜市口闹事当场,惨死的那么多无辜民众,一条条人命,这又可能是较少的个例吗?
“这回是让我看见了,那平时呢?又还有多少类似的这种事发生?又有多少人因着这些荒唐之举而牵连枉死?这世道……不是太乱了。”
“而是太恶心了!”
魏皓雪气的手指发凉,再要起身离开床榻,却被姜承璟握住了手。
他手掌宽大干燥,温热的如似火炉,紧紧地握着她,不过须臾就恍若能驱散她指尖的所有冰寒。
魏皓雪垂眸,看着他握来的手,漆黑的瞳仁颤动,也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