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皓雪没遏制住惊呼出声。
她本就被这两日夜以继日的赶路,颠簸的浑身近乎散了架,骨头缝都渗出着酸痛,冷不丁又被姜承璟这么一摔,即便落进绵软的床榻内,也疼的脸色差了。
“王爷……”
她不耐的开口,紧皱着眉,眸色都透出了难隐的不悦。
“很疼?”
姜承璟没用什么力气。
但知道她常住京中,近些年应该都没外出远走过,即便有,也不会随军这般奔袭,身体自是吃不消。
他上前,俯身单膝撑在了床榻边沿:“那你怎么不说?这两日还由着这样快马加鞭的。”
魏皓雪两手支在身后,挣扎了下,很想正身坐起来,但碍于满身酸乏,谈不上多疼,却是累到了精疲力尽一般。
她索性不再死撑,顺势躺下,却侧过身一手枕在了脑下,就这样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承璟,苦笑道:“这没什么好说的。”
“闹着要跟王爷来的,不是我自己吗?那我有所不适,也该咬牙忍着,总不能因我一人,就再闹着让所有人都将就我,放慢脚程,一路闲散而逛?”
“那成什么了?”
军规森严,哪能因一人就破例。
况且,方元的起义军声势浩大,已有为害一方的迹象,还逐渐往周遭地域不断蔓延,朝廷镇压不及时,如今已派遣了姜承璟和八百禁军驰往已是晚了。
再要耽搁,不说什么后患无穷,就是这些地域的黎民百姓,又该当如何?
魏皓雪深知其中利害,浅然的闭了闭眸,感受着脑中因乏力的昏沉,继续道:“我们早一天到了铜陵,就能早一天想方设法处理方元等一众乱党,也能……”
她有些瞌睡,话音断了断。
随着她再度睁开眸,强撑着一手掐揉眉心,“也能早点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事关人命,我没事的,王爷。”
姜承璟低着眸,讳莫如深的凝着她,却一再眯眸。
“你说的是真心话?”
良久,他才开口反问。
魏皓雪却困的又有些睁不开眼了,迟缓了些许,也没怎么分清,就尾音轻扬的:“嗯?”
“王爷您刚说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再想挪身坐起,却被姜承璟一手按住了肩膀:“别起来了,你累了,就这样睡吧。”
也不是不可以。
魏皓雪再度躺下后,稍微一晃神就能马上睡过去,却就在进入梦乡深眠的一瞬,她猛地想到什么,强打精神睁眸就迎上了姜承璟的目光。
“那您呢?王爷。”
说着,她到底还是强忍着满身不适坐了起来,“您这两日都没睡过,那在接到圣旨之前,您是不是也没睡?”
那至少五日了,姜承璟一直没合过眼。
纵使他现在身体有异,但不眠不休的又怎么能行。
魏皓雪登时紧起了眉,本就困乏的脸色也显出了忧虑,“我去让人打来热水,王爷您洗漱下,好好沐浴泡个澡,睡一觉吧。”
她再想挪身下榻,却不出意外的,又被姜承璟扣住了手腕。
“不用。”他微摇头,也不禁打了个哈欠,却抬手揉捏着昏胀的太阳穴,任由眼底血丝猩红,还强撑着淡道:“我不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能。
“王爷,您是担心只要睡过去了,就不知何时才会醒,是吗?”
魏皓雪戳穿,轻叹:“确实,您病症还没复原,也难以痊愈,这几次您长眠而醒后,不知为何竟能恢复神智,此乃千载难逢的幸事也,但也有可能您醒来后,神智会混乱如同痴儿。”
她没避讳,实话实说的脸上愁绪渐浓:“这些太医说过,慧浯大师也说过,所以不让您睡去,或许也是无奈之中的一个法子。”
姜承璟精力已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的一再刺痛,眼底泛着黑沉的雾色,困意不住的翻涌,以至于他眼前的景象,慢慢的都有些出了重影。
他轻轻甩了甩头,唇齿间隔了半晌才溢出一声:“嗯,是了。”
“但您撑不住了。”
魏皓雪话音一转,伸手挽着姜承璟的臂膀,近乎不顾他意愿,强行拖拽的让他躺在了软枕上,“人,哪有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从未有过的奇闻轶事了。”
姜承璟瞬时蹙紧了眉,眼色一凛透出愠怒,再要拨开她,却听魏皓雪冷下了声,“王爷,当务之急是什么?”
无需姜承璟说什么,她很快就再道:“是赶赴铜陵,弄清方元起义军的所有动向,找准时机一举歼灭!”
“但我们现在才抵达官洲,距离铜陵还有上千里的路,少说快些走也要六七日,慢些走的话就要十几日,这么长的时间里,您都要这么强撑着不肯睡吗?”
魏皓雪深感荒唐的没忍住一扯唇,漾出了一声很凉的讥诮:“那怕是也不用赶往去做什么镇压了,行至半路,就可以往京中传您薨逝的丧讯了!”
“你……”
姜承璟脸色骤沉。
但他一声刚出,魏皓雪就截断:“嫌我说话难听?但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不管往后如何,也不管我们此行出来是凶,还是吉,长路漫漫,距离抵达铜陵所需您坐镇指挥还有些时日,您大可安心的好好睡上一觉。”
“无论睡上多久,都还有我和沈怀琢呢,熊秩那边发现不了什么端倪,王爷您只管好好的养精蓄锐,不是吗?”
话说的不差。
但他还是对她心存疑虑,无法全然信任。
姜承璟缓缓地眸光逡巡着她,眼底晦暗不明,可不知是不是彼此过于较近,房内炭火融融,暖意漫漫,杂糅着她身上一贯自带的清雅草木的药香。
莫名的就让姜承璟紧绷的心神,得到了很好的舒缓。
他喉结滚了滚,似想说什么,可却听到了魏皓雪低柔的一句:“睡吧,王爷。”
“我不会害你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所提防,但我若要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她心中困惑未解,此时低喃着如似闲言碎语,也没想得到什么答案,就随着自己同样乏力至极的困意,断断续续的随口说着。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