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皓雪不懂政事军谋。
但看着圣旨,也不难看出,皇帝此举就是在有意为之。
明知道姜承璟痴傻患病,还非要委他去带兵镇压剿匪,就给了八百人,这能够做什么?
何况朝中多少能人强将,随意调遣何人都可,总不会还非姜承璟不行了?
摆明了就让他去死。
李德才话里也带出了这意思,这天高海阔,哪里不适合埋忠骨呢。
一句话。
轻描淡写的就要断送了姜承璟的命途。
这就是君心难测的皇帝,还真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差不多。”姜承璟低沉的嗓音而至,再掀起眸,耐人寻味的看了眼魏皓雪:“怕了吗?这回你真的要守寡了。”
“璟儿!”
静太妃动了怒,斥责的脸色也更差:“母妃从小就告诉过你,话,不可乱说!”
姜承璟浑不在意的蔚然挑眉,也没想修正方才的那句话,就一笑了之的负手绕着书案踱起了步。
沈怀琢在旁,脸色深重,躬身对着静太妃、魏皓雪,最后才是姜承璟行了一郑重大礼:“两位娘娘,王爷,此行凶多吉少,祸福难知,就由属下代劳了!”
静太妃一手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点了点头:“嗯,也只能如此了,璟儿病况未愈,不知何时还会陷入昏睡,怀琢啊,这次也还是要……”
“让他去?”
姜承璟倏地揭过了话头,没什么起伏的面庞还是那么淡漠,气定神闲的也不似有多愁苦烦扰,就轻笑道:“是可,但有没有想过,他这个替身死了,那我这个正主,是继续藏在府中苟延残喘的做个活死人呢?还是……等着欺君罔上?”
静太妃这才反应过来,为自己方才的一时糊涂,而懊恼的咬牙握拳。
“看母妃这个脑子,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沈怀琢现在,在外戴着面具,身份就是姜承璟。
此番接的圣旨,他也是代替姜承璟接下来的,那么,率领八百禁军驰往铜陵镇压剿匪,不管是成了,还是败了,也不管是生着,还是死了。
折辱的是沈怀琢这个人吗?
是他姜承璟!
同理,沈怀琢死了,那他姜承璟还怎么活?想方设法的永远躲在靖王府,躲在暖阁中做个不敢见人,谨小慎微生怕走漏风声的活死人?
但没有不透风的墙!
皇帝已经对姜承璟动了杀心,上次是三年前,一招将他致残重伤,如今还觉得不够,还想在他诞下子嗣之前,对他斩草除根。
那不管死的是谁,只要不是他姜承璟,皇帝就不会善罢甘休,而等欺君罔上的罪过降下来,可就不是处死一个姜承璟可以完事的。
还会搭上静太妃、魏皓雪,乃至靖王府全部每一个人!
这才是天威。
这才是君要臣死,臣就必须得死的朝纲历法!
“那怎么办?璟儿,你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那母妃……”
静太妃心急火燎,完全不敢设想的泪水涌出。
魏皓雪侧过身,搀扶着静太妃,也拿帕子为她擦拭泪水:“母妃,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母妃暂且要顾虑自己身体,切莫忧劳过甚。”
“可是……”静太妃欲语还休,微怔的想着什么,又忙攥紧了魏皓雪的手:“这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雪儿,你留下陪着璟儿,母妃进宫一趟。”
姜承璟还在慢慢地踱着步,闻言脚步没停,就淡道了句:“母妃想去找谁?”
“皇后?”
他多的没说,挑明的一瞬很轻的笑了声。
讥诮意味极浓。
静太妃皱眉:“璟儿,这几年很多事你都不知,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于前年诞下了嫡子,去年又诞育了次子,而这皇后娘娘是我母家的侄女,与我一向亲厚……”
“所以啊。”姜承璟再度截断,不紧不慢的话音却别含深意:“母妃还觉得进宫求求皇后娘娘,就能改变圣心,收回圣意?”
君无戏言。
圣旨也绝不可能朝令夕改。
本来,因着静太妃和皇后的姻亲,私下里偶有走动,近些年皇后也没少在皇帝面前对姜承璟美言游劝,可此番一道圣旨,下的过于突然,静太妃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就可以看出,皇帝这回是蓄意避着皇后而行事的。
静太妃六神无主,思量着还应该去找谁,可忽地铁山从外面走近,万分无奈的行礼道:“太妃、王妃娘娘,王爷,外面的禁军询问何时启程,已经等不及了。”
看吧。
这个节骨眼上,还想求助于谁都晚了。
姜承璟也没想求人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元闹出的起义军,劳民伤财,又杀戮不休,实属有违天道人和,镇压剿灭也属合该。
管皇帝是怎么想的,又想让他姜承璟如何呢,至少为了庐州九江当地的黎民百姓,这遭豁出去赌一把了!
“铁山听令,即刻责命八百禁军调配列队,酉时三刻,整装出发!”
“沈怀琢,你即刻调集玄甲卫,挑出二百精兵,乔装而行,随队出发!”
“属下得令!”
姜承璟吩咐完,看着两人也退下了,他这才走向静太妃,也没过重的说什么,就任由静太妃握住了自己的手,老泪纵横。
“母妃……保重。”
千言万语,最终姜承璟微仰了仰头,随着喉结滚动也只溢出了这沉沉的两声。
“我的璟儿啊,你要是好好的,母妃不过于担忧,可这回你这身子……”静太妃心疼的泣不成声。
姜承璟反握了握静太妃的手,将她交给严嬷嬷搀扶,再侧颜看了眼魏皓雪,“你去找瑛儿,让她尽快把我的甲胄什么的都拾掇出来。”
“是,王爷。”
魏皓雪没有多言,应下后就转身往外。
但没多久,随着酉时临近,眼看就要出发,姜承璟带人也来到了府门处,稍一留意就看到魏皓雪让人将行囊一一装点送上车马。
随之,她也换了身朴素的常服,肩上挎了个布包背囊,再看到姜承璟时,略微福身行礼:“王爷,此行臣妾愿与您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