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魏皓雪皱眉泛疑,实在没弄懂这简显的三个字,深层又是何意。

    她复杂的看向姜承璟,犹豫的正要说话,却听姜承璟很淡的扔出了一句,“你走吧。”

    他起身已避开了她。

    漠然的面庞看不出任何。

    冷淡的眉眼也端详不出一丝波澜愠怒。

    “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姜承璟随口说着,转身脚步施然,颀长的身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潇茕。

    “明日,我若还醒着,过了晌午,你可来听风阁。”

    听闻在耳,魏皓雪有所迟疑。

    如今姜承璟的痴傻之症,还未完全康健,不定时的会陷入昏厥,而时辰也不似常人那般的正常歇息入睡,反而可能会昏睡几日,或者更久也未可知。

    他既知晓这些,却不在醒来后,急着遍寻名医诊治,反而对她……

    如此顾虑、怀疑颇浓。

    还有他始终耿耿于怀的庐州伏羲山,以及自己左耳侧后的那颗痣。

    这都是什么?

    其中必有她一时还无法了然的隐情。

    如此,魏皓雪稍作权衡,便起身,规规矩矩的对着姜承璟福身行了一礼,“王爷病体未愈,兹事该好生歇息,静心养气才是。”

    “臣妾不才,也不想为王爷添烦扰乱,王爷贵安,臣妾这就先行告退。”

    话语冷清又恭敬。

    看似挑不出一丝弊端,可实则话外之意,无外乎就是让姜承璟好好养着,愿意怀疑她,就怀疑,想要查证,那就去查。

    无需总想着把她叫到近前,一时一刻不错眼的盯着。

    她不是那狂三诈四,也不是爱惹出是非的人,彼此秉承着眼不见为净,方能各自安好。

    姜承璟一瞬就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也没纠正什么,就眸色深深的睨着魏皓雪缓步退出,继而带着彩霞走进了庭院。

    等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微有绷紧的唇,片刻后才翕动:“进来吧。”

    话落房内静谧。

    却不出少顷,便有些许轻微的声音在房外悄然,像是轻功掠地,脚步极轻的落地后叩门,继而再走进。

    “属下参见王爷。”

    声音清凉,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来人也俯身撩起衣袍,单膝跪地,行礼抱拳。

    身形挺括,略微低垂的眉眼被暗淡的烛光遮挡,却依然能看出清隽柔和,如玉似雪,芝兰玉树的潇洒倜傥。

    姜承璟缓步绕过来,正身对着跪地之人。

    一站一跪,支持间隙,若稍加细看,便能发觉两人尤其是背影轮廓,近乎相似的一模一样。

    “阿琢。”姜承璟喉结滚动,溢出的嗓音沙哑了些,俯身一把就拉起了面前之人,感慨的拍着对方肩膀,“起来。”

    随着对方站起,压制隐忍的眉眼泛红,而在烛光映照下,清秀的面庞却与冷峻的姜承璟截然不同。

    此人正是沈怀琢。

    与姜承璟同属一门的师弟。

    亦是这几年在姜承璟患病歇养时,一直在外以面容有损,整日戴着面具假扮他的替身。

    “这里没外人,无需这般。”

    姜承璟拍握着沈怀琢的肩膀,手指紧了紧,难耐的微微仰头,压下了眼中的汹涌,“这几年,多亏了你,也苦了你了。”

    沈怀琢微摇头,刚想唤王爷,却又耐不住心底的澎湃,还是叫出了:“师兄,只要你能好,留得青山在,我做再多都是值得的。”

    “这也是我答应过师父的,我们……就不说这些客套虚无的了吧。”

    “你啊……”

    姜承璟看着他,无奈的万千话语到了嘴边,却最终也被一声长叹而代。

    他是皇室勋贵不假,自幼降生便被先帝封为了世子,但作为老靖王和静太妃的独子,他注定了不可能养尊处优,等着日后袭爵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

    老靖王不许,这一脉也不会生出那等九馕废物。

    姜承璟不到五岁,就被老靖王狠心的送去了无名山,拜入了曾经的骁勇大将,却已解甲归田,隐居在此的凌九霄门下。

    凌九霄曾是老靖王的同僚,沙场血战,九死一生,听说为了家国大义,发妻和一双儿女都惨死敌寇之手,父兄亲眷也难幸免。

    自此便失了心气,虽活着,但与死人无异。

    先帝也曾亲自去劝慰过他几次,奈何凌九霄油盐不进,还险些触怒圣颜,最终群臣力谏才保住了命,但也坚持辞官归乡,再不问世事。

    老靖王当时也不知凌九霄会不会收徒,就擅自做主的将年幼的姜承璟扔到了山脚下,告诉他:“自己爬上山,去找凌九霄,拜他为师。”

    “他若不收你,你也无需再回京归府了,是自行了断,还是荒野苟活,你就自求多福好了!”

    如此冷情决绝,姜承璟那时候都怀疑,这还是不是他的亲父王。

    至于母妃……

    静太妃这几年是很疼他,可她却不是一个慈母,反之,在当年静太妃是一力赞成支持,在无名山脚下,连一点银子和干粮都没给姜承璟。

    就催促他:“快去吧,能学到能耐,你就下山,学不到,你就自生自灭!”

    当年小小的姜承璟,哭着追赶父王母妃,试图追上他们策马离去的身影,试图让他们心软,别这样扔下他。

    可无济于事,他哭的跌跌撞撞,摔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摔的浑身疼痛,也满身狼藉,最终追不回父王母妃,也只好狼狈的爬起往山上走。

    边走边哭,他那时候还不到五岁。

    很多记忆都模糊了,但他依稀记得自己体力不支,哭的头脑晕眩,也饿的饥肠辘辘,眼看要昏倒时,一道声音突然闯入他耳畔。

    “世子!等等我!”

    是齐昭。

    他那年八岁了,是姜承璟奶娘的独生子,本可留在王府好生长大,却碍不住奶娘过于疼惜姜承璟,无法劝改王爷和王妃的意思,便就将齐昭也送了过来。

    齐昭像是兄长,悉心照料姜承璟,还在采了不少野果和山泉水,喂饱了姜承璟后,便拉着他的小手一起上山,看着紧闭的山门,陪着他一起长跪苦等。

    记不清跪了多久,终是凌九霄心软了下来。

    开门放两人进去,也是在那时,姜承璟第一次见到了沈怀琢,惊愣的只觉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