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视中,小阿蛮回答不上来。
前世,她还没来得及听清楚爹爹的出身,就被娘亲发现,命人打断她的双腿,严加看管了起来。
她皱着眉,小脸惨白。
阮行舟看着这一幕,痛心不已,大步走上去拦在阮行轩面前。
“够了!稚子无辜,你对我有怨,尽管发泄!何必迁怒孩子?”
阮行轩见妇人中有人附和着点头,心中更加怨毒,却不好当众失了风度,被阮行舟比下去。
他换了个语气,笑道:“好了,我又没有怪过你,更不会怪一个孩子。”
“来,喝酒,大家都喝酒,大喜的日子,都别被败坏了兴致才好!”
人群中,几个往日跟在阮行舟身后吃喝玩乐的公子对视一眼。
云阳伯的公子赵源率先开口。
“还是行轩大气,不愧是镇国公府正统的世子爷!”
泾阳侯的公子陈文亮迫不及待跟上:“阮行舟,世子爷都给你敬酒了,你还坐着不动,说不过去吧?”
“鸠占鹊巢二十几年,真无耻!我是你就自请离府了!”
“可怜世子夫人,婚约原本是跟世子爷定下的,如此贤妻,竟阴差阳错嫁给一个不知父母是何人的野种!”
众人看着阮川云只是微微蹙眉,却没有制止,便越发嚣张。
阮行轩更是志得意满,将酒倒满一个碗,大步走上前,塞进阮行舟手里。
“是啊行舟,安如原本是我的妻子,如今嫁给你,误了终身,你是不是应该给安如敬酒,赔个罪才是?”
男人最耻辱的,莫过于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
阮行轩微微抬着下巴,眼里满是讽刺。
阮行舟看着他嚣张的气焰,眸色越发沉。
前世阮行轩也是这么说,在赏花宴上言语调拨,不停地给他灌酒。
他只当阮行轩是记恨自己抢了他的人生,是在泄愤。
未免爹娘担心,他受点羞辱,也忍了。
可如今才知道,爹娘的心里早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养了二十七年,终究不如亲生的亲。
他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真可笑。
上位,阮川云看着他们的拉扯,不由得蹙眉。
阮行轩当众羞辱府上的养子,着实有失身份,但再怎么说,那都是他的亲儿子。
阮行舟身为养子,未免太不给面子。
他冷声道:“行舟,你不喝这碗酒,是对我们镇国公府有什么不满吗?”
一句你和我们,道明了二者的身份差距。
阮行舟看着父亲的脸,心中冷笑。
前世,爹也是如此,在自己被冤屈后,不听解释,将他打断腿扔出去,还对他赶尽杀绝,全然不顾往日情分。
他早就该看明白,从自己成为假世子那日起,他和爹娘便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爹爹别难过,你还有阿蛮啊!
隔着屏风的那边,阿蛮紧张地伸长了脖子,心中惴惴不安。
同席的阮老夫人瞥向阿蛮,眼里有些不满。
“坐好,上蹿下跳的,没规矩!”
一旁的江安如歉意地笑道:“婆母莫怪,阿蛮还小,不懂事。”
阮老夫人牵过江安如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好孩子,阮行舟的血脉如此低劣,能将三个孩子教得这么好,你定然是很辛苦的!”
江安如羞涩一笑,权当应下了此话。
女眷们纷纷顺势夸赞江家教女有方。
从前的小阿蛮最得老国公欢心,即便是江安如不喜她,也会在明面上装出一个好母亲的样子。
可一朝翻脸,她倒成了没规矩。
小阿蛮在一旁看着她们虚伪的嘴脸,仰着脑袋,一脸天真地说道:“祖母,从前你说我最像爹爹,是所有孩子里最好看,最聪慧的呢!”
阮老夫人脸色一僵,顿时拉下了脸。
“长辈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瞧瞧你现在这样,哪里有半分阮家人的样子?”
一直没说话的江老夫人也跟着笑道:“老姐姐莫气,毕竟不是阮家的血脉,幸亏还来得及,日后让安儿好生教导便是。”
“是啊婆母,日后我会更严格地教导阿蛮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副好婆媳,好亲家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真假少爷的丑事而生疏半分。
小阿蛮心底自嘲地笑了。
前世她还小,根本看不懂这席间的虚伪。
现在她倒看明白了,哪里有什么亲情,不过是国公府与尚书府的联姻不可被撕破罢了。
两家的婚约是在娘胎时定下的,阮江两家的利益纠葛多年,即便阮行舟被揭穿不是真世子,也不会影响两家的姻亲。
难怪在前世,阮行轩提出弥补江家,让江安如换嫁真世子时,江家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前世就连最好面子的祖父在赏花宴后,也都答应了这种假少爷妻子换嫁真少爷的荒唐事。
小阿蛮原本还以为,当初祖父也有几分逼于无奈。
原来,他们都不过是一丘之貉。
朝夕相处二十几年的亲人,却都是谋害自己的恶鬼。
爹爹当时该有多孤立无援,多绝望?
“哐当!”
一声瓷杯落地的声音,将小阿蛮的思绪拉了回来。
“阮行舟你不行啊,就喝了几坛酒就醉了!”
阮行轩的声音传来,江安如当即起身,越过屏风,娉婷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上前搀扶着阮行舟,满脸关切道:“你醉了,妾身让人扶你到偏厅歇息吧!”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在席上不少人都有些艳羡。
即便落魄了,也有如此娇妻在旁不离不弃,如何不让人羡慕?
阮行舟却摆摆手,晕头转向的,左脚伴着右脚,跌跌撞撞的扑向阮行轩。
“呕”地一声,吐了他一身!
“阮行舟!”
“咦惹!”
变故来得太快,就连江安如也愣在了原地。
阮川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急忙让人去搀扶阮行轩,关切道:“来人,快带世子爷去梳洗!”
说着,又冷脸看向阮行舟,厉声道:“行舟,你闹够了没有?安如,还不赶紧拖他下去?!”
江安如当即反应过来,急忙向李嬷嬷使眼色,把阮行舟带去了偏厅。
看着爹爹摇摇晃晃的身影,阿蛮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即便知道爹爹已经服了解酒药,阿蛮依旧是不放心。
万一她昨天买的药被骗了呢?
万一爹爹没成功将阮行轩带走,让他自食恶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