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将脑袋放在他肩膀上,心里暗自发誓。
这一世,阿蛮和爹爹,一定都会平安无事的!
到了三更天。
整个国公府的下人们都还在夜色中穿梭来回,为明日的赏花宴做准备。
到处张灯结彩,繁花似锦。
与之相比,角落的小院子倒显得分外萧条。
这时,一道小身影蹑手蹑脚地从后窗爬出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国公府往日守卫森严,但今日大家都忙着,没人看见角落狗狗祟祟的小阿蛮。
她来到花厅,这里已经摆好了明日宴席用的桌椅和花,似是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小阿蛮可没心思欣赏,因为在这花厅的偏厅里,正酝酿着一场阴谋。
她凭着前世的记忆,悄然推开屋门。
“吱呀”一声,小阿蛮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刚关上房门,脖子上的衣领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被揪了起来!
她被发现了!
小阿蛮浑身一颤,紧闭双眼,慌不择言:“我迷路啦!”
在自家迷路,这个说辞可真算不上好。
“阿蛮?”
小阿蛮睁开双眼,震惊地看着眼前人。
“爹爹?”
她下意识歪着脑袋,双目瞪得圆溜溜的,因着被衣领勒住脖子,小包子脸圆鼓鼓,煞是可爱。
“你怎么在这里?”
父女二人不约而同道。
阮行舟连忙将女儿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抱着。
“阿蛮,这大晚上你来偏厅做什么?”
小阿蛮捂着被勒疼的脖子,泪眼汪汪地看着爹爹,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怪异感。
“爹爹,你怎么也来这里了,是不是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事?”
阮行舟眉头一跳:“你也知道?”
此言一出,小阿蛮便知道,爹爹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她鼻头发酸,再次开口时,声音都在颤抖着:“爹爹,我是十天前重生回来的,我好想你……”
阮行舟有些不敢置信,摸着她的发丝,比声音先来的,是泪水。
他的阿蛮前世被留在镇国公府,那么倔强的孩子,不得她的哥哥们喜欢,也不得她娘亲护着,一定过得很惨吧?
“这辈子,爹爹一定会好好保护阿蛮!明日,等解决了那件事,爹爹就带你离开,你放心,一开始可能会吃点苦,但……”
“不,爹爹!”
小阿蛮吸了吸哭得红彤彤的鼻子,抹了一把泪,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之色。
“阿蛮给爹爹准备了一个惊喜!但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还不能告诉爹爹!”
看着自家这个神情,阮行舟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惊喜?”
小阿蛮摇摇头,胡乱擦了擦了脸上的泪水,重振旗鼓道:“惊喜不能提前说啦,爹爹,明日的事,您打算怎么应对?”
说起明日那件事,阮行舟顿时有些恼火。
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向来听话。
父亲让他娶户部尚书嫡女,他便娶。
让他放弃经商,他便再也不碰。
二十几年的父子之情,八年的夫妻之爱,他不过只求带走女儿罢了,何必用这种方式?
即便他前世成了残废,他们却依旧不愿意放过他。
甚至还害死了他的阿蛮!
他深吸一口气,将滔天的怒意压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阮行舟温声道:“他们在香炉里准备了一些东西,爹爹今日来,就是为了换掉它。”
他很清楚,无论他怎么小心,他们都会想办法让他来这个屋子。
倒不如把香换掉,到时候自己假装晕倒,趁人来之前逃走。
明日府上人多,他大可趁着混乱,带着女儿到乡下去!
他有些经商的本事,定能养活自己和女儿!
看着爹爹悲怒交加的脸色,小阿蛮当即察觉,爹爹似乎不知道,他们前世惨死并非那么简单。
不过没关系。
她会保护爹爹,那些害他们的人都会有报应的!
小阿蛮握了握拳,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突然灵光一闪。
“爹爹,不如我们明天这样……”
父女二人将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
翌日。
赏花宴如期举行,阮行轩穿了一身御赐的贡缎,头戴金冠,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当年镇国公的气度。
只是他眼神闪烁不定,以及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小人意气,一看便知并非高门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这也是为什么他都找回来半年了,镇国公却一直没有向外公布他的身份。
全然是阮行轩从小在外面流浪,不懂礼数的缘故。
而今日,说是赏花宴,事实上也算是一个小型的认亲宴,来的都是与镇国公府交好的世家大族。
众人落座后,镇国公阮川云坐在主位上,视线落在两个儿子身上。
只见假世子阮行舟,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坐在阮行轩下方,却更显出众。
可惜,终归不是自己的儿子。
阮川云收回视线,举杯道:“春日伊始,今日是个好日子,诸位赏脸,阮某感激不尽,在此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小阿蛮坐在女眷席上,隔着屏风,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暗自捏紧了衣角,心跳如鼓。
来了!
阮行轩眼角微扬,高傲地起身。
他身姿伟岸,眉宇间少了些杀伐果决的锐气与锋芒,但光看容貌,还真有几分老国公年轻时的模样。
只是今日,他走路的姿势却有些古怪。
在场的宾客见状,忍不住小声议论了几句。
阮川云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朗声道:“给诸位介绍,这是行轩,他才是我阮家真正的唯一嫡亲血脉!”
堂下一片哗然,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阮行舟身上。
“难怪一点都不像国公爷,原来是假少爷!”
“也不知是哪来的下贱东西,还好意思坐在这,是我,羞都得羞死了!”
听着众人不加掩饰的话,阮行轩勾着唇角,朝着阮行舟举起酒杯。
“行舟,虽然你占了我的身份二十几年,享受了本不属于你的富贵人生,但我不怪你。我已经和父亲说了,日后你还是可以住在阮家。”
他面露得意,仿若施舍。
“毕竟你无父无母,无处可去。”
“才不是!”小阿蛮看着席间孤零零的,被众人避之不及的爹,眼圈红红的,忍不住反驳。
前世,爹爹死后,她曾偷听娘亲和嬷嬷说,若是她早早得知爹的出身,让爹认祖归宗,她也不至于走到和离的那一步……
娘亲还说,爹爹纵有万般不是,那也有一个好,就是不纳妾!
阮行轩虚眯着眼,阴毒的目光笼罩在小阿蛮的头顶。
“来历不明的假货生的小贱种!”他咬着牙,压着声音免得被旁人听去。
随后他又大喘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平静地朗声道:“那你说说,你爹的家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