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逃避

    萧婉的脸色白了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谢临渊抬手制止。

    “本王只说一遍。姜知行,杖二十,自己去领。至于她……”

    他的目光转向姜嘉云,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警告。

    姜嘉云到底是皇帝亲赐的未来侧妃,更与自己有所交易,明面有君臣体面要维持,眼下不宜重罚。

    思及此,谢临渊眼底寒光暗敛,面上不动声色道,“云儿是女儿家,想必也受了惊吓,回去好生歇着吧。”

    话落,姜嘉云有些惊愕,愣愣地盯着谢临渊。

    一时间,她心中不是庆幸自己受罚,而是不可置信谢临渊真的放过了她。

    谢临渊对她无意,她是知道的,不然当初在客栈时也不会让替身与自己同房。

    眼下他究竟是顾忌圣上赐婚做表面功夫,还是当真有一两分心疼自己?

    而姜知行听闻要受二十杖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连滚带爬扑到谢临渊脚边求饶,“王爷!王爷!小的知错了,求王爷三思啊!”

    谢临渊只是犹如看什么脏东西般扫了他一眼,随后墨寒便上前将人强行拖了出去。

    紧接着,姜知行凄厉的哀嚎声从院子里传来,听得人心惊肉跳。

    萧婉还想说什么为儿子求情,却被姜蒙正一把拦下。

    “王爷,都是臣教导无方,还请王爷责罚。”姜蒙正跪地恭恭敬敬地道。

    谢临渊微微偏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道,“姜大人言重了,不过好在今日没闹出人命来,不然陛下知道你府上出了这样的事,也断不会轻饶。”

    姜蒙正连连点头附和,“王爷说的是。阿初受了惊吓,臣这就去请郎中来。”

    对姜梨初这个从小不在自己身边的亲生女儿,姜蒙正的确没什么感情,虽然不亲近,但也不至于敢让她死在府里。

    谢临渊摆手,“不必了。”

    萧婉看向床榻上面色如纸的姜梨初,并没有任何的心疼和怜悯,只紧蹙眉头,觉得是她带来了这些麻烦。

    片刻之后,墨寒前来禀报,“王爷,杖责二十已毕,姜知行晕过去了。”

    “带回去养着吧。”谢临渊面色如常,声音冷漠,丝毫不在意这人的死活。

    随后他命令墨寒备下马车,打道回府。

    马车上,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姜梨初,谢临渊面色复杂。

    *

    宁王府。

    谢临渊抱着姜梨初一路回到她住的院子。

    这一路上,不少仆从亲眼目睹这一幕,无不惊讶,但都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更没有人敢嚼舌根子。

    听到动静的小环从杂役房里冲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谢临渊怀中陷入昏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姜梨初。

    小环吓得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夫人!夫人你怎么了?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她不是跟着王爷回姜家参加寿宴了吗?

    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早知道,自己当初就该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去了。

    谢临渊一言不发抱着姜梨初踏入杂役房,小环紧随其后一路小跑,她这一声声急切追问搅得他心头格外烦躁。

    将人轻放床榻后,他才侧头淡淡睨了小环一眼,语气冷沉却没有苛责的意味,“行了,她暂无性命之忧。眼下她需要静养,再喧哗惊扰,便自行去院外罚站。”

    小环立刻捂住了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去打盆热水过来。”

    谢临渊冷声吩咐道。

    “是。”

    小环虽然放心不下,但还是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应声离开。

    很快,小环端着热水回来,替姜梨初擦拭了身子。

    谢临渊又吩咐阿若和其他丫鬟取来干净衣裳。

    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替姜梨初换了衣裳,喂了半碗药,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消停下来。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之后,谢临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并没有离开。

    此刻,他才透过房中跳跃的微弱烛火,看清楚了姜梨初住的地方。

    破烂不堪,潮湿不已,连最下等的仆从住的地方都不如。

    谢临渊眉心狠狠蹙起,心口堵得发闷。

    他竟从未留意,她在王府之中,过得这般委屈。

    可她受了这般磋磨,却半句也不曾向他诉苦,是不肯,还是不信他能护她?

    谢临渊勾唇露出自嘲的笑容,他方才竟因一时气闷,动过索性将她丢回姜家,任由她自生自灭的念头。

    可当她沉入水中的瞬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将她捞起。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苍白脸颊上空,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就这么直直盯着姜梨初,过了一整夜。

    *

    次日。

    姜梨初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顶。

    她知道自己回了宁王府。

    缓过来的姜梨初微微侧过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此时谢临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微歪着头靠着椅背睡着,显然是守了一夜后撑不住了。

    姜梨初怔了怔,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她看着那张疲惫的侧颜,看着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随即她想起了昨天落水时的场景,想起有双手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

    难道那个人是谢临渊?

    姜梨初刚要开口,谢临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别过脸去,让人看不到他脸上淡淡的红晕。

    “你什么时候醒的。”

    谢临渊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不等姜梨初开口,他率先移开视线,“醒了便趁热喝药。不必多想,本王并非特意守着你,昨夜处理公务至深夜,此处离书房近,临时歇脚而已。”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呢。

    姜梨初盯着谢临渊,明白了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谢临渊喉间微涩,清了清嗓子,仓促转身往外走,声音飘在门边,“你快点好起来,不然没有人伺候本王。”

    不知是不是姜梨初的错觉,她觉得谢临渊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好像是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