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百骑司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夜晚，金城郡公府内寂静无声。
小雨仍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书房里，姜行本穿着一袭宽松的袍子，坐在书案后双目微阖。
“仅是今晚，私底下去拜访苏湛的人就有七八个，其中就包括刘元慎刘大人，他们全部都送了重礼，离开衣锦坊时，全都是满面笑容。”
“成纪县令陶高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半个时辰前赶到秦州城，也进了衣锦坊。”
“窦家的人已经连夜出城，朝着扶风的方向而去！”
一个面膛黝黑的汉子躬身站在书房中央，轻声汇报着。
姜行本慢慢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封密信上。
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右下角盖着一处密押。
“秦州天高皇帝远，本地官吏少了约束，一个个胆子大的很，脸皮也厚得很……”
黑脸汉子仿佛没听见姜行本的话，自顾自的继续道：“如今秦州的各大士族，也有不少人想要私底下联系苏湛，不过他们没有跟苏湛接触的渠道，不少人都把主意打到了兴隆货栈东家宋云武的头上，希望宋云武这个本地人能够牵线搭桥，与苏湛结交。”
“另外，有几个曾经跟窦氏暗通曲款的家族，则是私底下商议，打算想要除掉苏湛。”
说完，黑脸汉子低下头，像是禀报完了。
姜行本看了黑脸汉子一眼。
“没有其他消息了？”
“卑职愚钝，敢问郡公指的是哪方面的消息？”
姜行本拿起那封密信，大拇指在密押上轻轻摩挲几下。
“如今苏湛的确已经成了秦州的风云人物，那些积累千百年的世家大族，也对他上了心，那些和窦氏暗通曲款的人，想要除掉苏湛并不奇怪，可苏湛自打来到秦州后，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些人就没什么想法？”
黑脸汉子一怔。
“公爷的意思是……”
姜行本摇摇头。
“罢了，你们百骑司在秦州的人手本就不足，而且一大半都是长安城派过来的新人，考虑不周也情有可原。”
“这些时日，继续密切关注苏湛的动向吧，若是有意外情况，及时前来禀报，如果还有人想对苏湛暗中出手，你们也像往常一样，一并拿下！”
说着，姜行本把那封密信交给黑脸汉子。
“把你近来查到的消息，还有这封密信，送往长安，不得有误！”
“卑职遵命！”
黑脸汉子拿着信退出去。
“这点消息都探查不明，百骑司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姜行本深吸口气，“朝廷的大军即将从长安城出发，秦州是整个陇右最为重要的屯军地，老夫这个陇右百骑司的临时统领，要是做不到耳聪目明，岂不是要被陛下责怪……”
他抬头看向窗外。
虽是雨天，云层却并不密集，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洒下一片清辉。
“没了窦氏的掣肘，朝廷经略西域的大计，也未必是一片坦途……”
......
衣锦坊！
“快，趁热吃，西街肉铺刚宰的羊，鲜切了几斤，香得很！”
苏湛坐在主位上，宋云武和陶高分坐左右。
桌子上摆着火锅，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热气腾腾，刚宰的羊奶香奶香的。
“下雨天最适合吃涮肉，吃完了再喝点茶去去火，对身体也好！”
“老陶，老宋，你们都别客气！”
宋云武是真不客气，筷子往火锅里一捞，半盘子羊肉就上来了，蘸上加了醋的芝麻酱，大嘴一张，顷刻之间下肚。
陶高就拘谨多了，他提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却没有吃。
“苏庄主，接到您的信后，下官第一时间赶来，直到进城才听说了窦家的事，这……”
陶高抿抿嘴，继续道：“说起来惭愧，窦氏也曾经跟下官私底下接触过，还送了些礼物，当时下官目光短浅，就把礼物收了，不过并没有跟窦氏同流合污。”
苏湛笑道：“只是请你吃顿饭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瞧瞧，刚才来了不少大人，还都送了厚礼，这让苏某一个平头百姓着实汗颜，这才叫老宋过来吃顿火锅，让他明天帮着买点礼物，给人家回回礼，不然显得咱不懂事。”
陶高一听，赶忙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陶某的一点心意，苏庄主你看……”
苏湛直接把盒子推了回去。
“老陶，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请你过来，是为了要挟于你？”
“大错特错了！”
“咱们之间什么交情，我还能害你不成？”
陶高的眼珠子转了转。
“那苏庄主的意思是......”
苏湛没开口，一旁的宋云武嘿嘿笑道：“老陶，我们兄弟是想跟你合起伙来做个大买卖，你要是乐意参与进来，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买卖？”
陶高愣了下。
宋云武笑道：“我兄弟接了秦州各大士族的单子，以后他们只能向我兄弟采买衣服和药材，衣服上的事情咱们两个都不懂，可药材就不同了！”
“咱们成纪县的山多，药材也多，各大士族的需求本来就不少，刚才来拜访我兄弟的那些官吏们，也都上赶着想从我兄弟手里收购药材，我们哥俩一合计，就想起你老陶来了！”
“到时候你老陶在成纪县划地盘，我兄弟负责收货，至于我宋某人，安排货栈的伙计们押运，这桩产业也就稳住了！”
宋云武冲他挤了挤眼睛。
“好处自然少不了你老陶的！”
一听这话，陶高的心彻底收回肚子里了。
“原来如此！”
陶高一拍大腿。
“宋兄说的没错，咱们成纪县的药材，品质那是一等一的好，别的地方就不说了，咱鹿鸣山上的药材，比其他地方的药材强一大截子！”
苏湛接口道：“鹿鸣山上的药材确实质地不错，可产量太少，我的意思是，做一门长期的产业，老陶你身为成纪县父母官，应该清楚哪些山上盛产药材吧？”
“那是自然，我老陶的官位虽然不高，但自问没人比我更了解成纪县的情况，等回去后，我立刻着手安排，只不过这人手问题……”
“人手不成问题，我苏家庄现在的人口已经不少了，都能派得上用场，实在不行还能去别的地方雇！”
陶高心头一喜。
这番话，无异于是把他当成自己人来看待。
整个秦州，知道杜如晦即将到来的人总共也没几个，陶高便是其中之一。
这回苏湛的大腿，总算是搂瓷实了！
苏湛又往火锅里下了一盘子鲜切羊肉。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一点你要注意，咱们的时间不算太宽裕，药材多多益善，能囤多少就囤多少！”
陶高错愕。
“我虽然不通医理，但也知道，能长期保存的药材并不多，就算制成干品，放个一两年药效也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囤那么多药材，要是卖不完怎么办？”
“虽说秦州各大士族的需求量不低，但架不住咱们成纪县的山头多呀，一年下来，一个山头能产大几千斤，十座山头那可就是大几万斤了！”
苏湛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吐出一口浓浓的酒气，摇头说道，“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细，说多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你只需要知道，用不了太长时间，军中对药材的需求量就会大增，这是咱们大发横财的好机会，要是把握住这次机会，说不定你老陶的位置，就能往上挪一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