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趁夜离去
第五天深夜,陆言一踏进薛家祠堂的门槛,脚步就顿住了。
雨儿站在香案右侧,一只手拉着薛文的衣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薛芸五人站在薛文身后,见到陆言进来,低身一拜。
“见过伯公。”
“你们怎么知道我这时候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可是过来人,静静地离开,总比一大帮子人相送好,”薛伍接话道。
陆言看着薛伍,笑着摇了摇头。
薛伍说得没错,他就是不习惯那种场面,这才大半夜带着人来接雨儿。
李彤那帮人,他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就走不成了。
“薛大爷,雨儿这几天没给你招惹麻烦吧。”陆言跨过门槛,朝雨儿走去。
“伯公言重了,这小丫头这几天都在祠堂里吸收地脉之力,哪有时间招惹麻烦。”薛文摆了摆手。
上次陆言把这头伎叫出来的时候,可把他吓到了。
伎就是人类的敌人,可自家伯公不光带着一头伎,还把她当学生。
陆言走到雨儿面前,伸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手掌从雨儿头顶划过来,正好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雨儿长高了吖,几天不见,都到我这了。”
“陆老师,你再仔细看看,我除了长高还有什么变化,”雨儿仰起头,一双红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言闻言,往后退了半步,仔细打量起来。
烛光打在雨儿脸上,那张脸不是透明的,目光往下移,整个身体都不是透明的。
这就不对了。
雨儿跟他一样,没穿愿衣,就是没有实体的。
难道……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陆言颤抖着伸出手,手掌覆上了雨儿的头顶。
头发是红色的,还是那种深到发暗的红。
但掌心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发丝的纹理,一根一根的,能摸到。
手掌慢慢往下移,滑过额头。
皮肤是光滑的,有弹性的,和摸一个活人没有区别,只是没有温度。
“雨儿,你……是不是……化形凝聚……菌冠了,”陆言蹲下身,手从雨儿额头滑下来,搭在她肩膀上。
薛大爷说过,伎凝冠就是化形。
化形之后的伎,除了体温,其余地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也能行走在阳光之下。
“陆老师,这都被你猜到了,你好聪明啊,”雨儿歪了歪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得到了肯定的回应,陆言张开双手,一把把雨儿拥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雨儿肩膀上,两只手环着她的后背。
自从雨儿跟着自己,愿衣一直穿在他身上,她从头到尾只在外面待了两天。
他一直觉得亏欠她。现在她化形了,能走在阳光下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
雨儿站在原地没有动,伸出两只小手,轻轻地拍着陆言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薛文六个人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人开口打扰,也没有人移开目光。
……
薛家庄村口,钟浩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后座上的陈霄,“薛贵,咱们这算不算绑架。”
几个小时过去了,这家伙还在昏迷。
要是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落月城而不是鹿城,会不会跟他们拼命。
“我不知道,伯公说带他走的,要算绑架也是伯公,”薛贵回答得很诚实。
钟浩翻了个白眼,得,当他没问。
这家伙眼里只有陆言,陆言叫他干啥他就干啥。
妥妥的死忠党,没救了。
杜菲儿站在一旁,全程没插话。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薛家庄的方向,看着那些低矮的屋舍,看着那条青石村道。
短短六七天,她的病不止好了不少,还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了菌子级。
她见证了陆言能打破上限的能力。
按理说,跟这样的人有婚约,该知足了。
可对方不是人。
马上就要回落月城了,他怎么看待这场婚约的,她不知道。
连她自己怎么看待这场婚约的,她也说不清楚。
“浩哥哥!小贵哥!”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薛贵和钟浩同时转头看向薛家庄村口。陆言左手抱着山神碑,右手牵着雨儿,走向村口。
小丫头穿着一身红裙子,走一步蹦一步,裙摆在地上扫起一小片尘土。
薛文六人跟在身后。
“雨儿!”钟浩瞬间红了眼眶,妹妹走后,他就把雨儿当成了妹妹。
他拔腿就要冲过去,薛贵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等她出来,你忘了这里有禁制了?”
“她是谁?”杜菲儿看着一身红裙的雨儿,好奇地问道。
“她叫雨儿,是伯公的学生。”
说话间,陆言带着雨儿,走出了村口那道看不见的禁制。
钟浩这才冲上去,双手把雨儿抱起来,原地打转,小丫头被他转得咯咯直笑,红裙子在空中甩成一个圆圈。
陆言没理会那两个转圈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薛文六人,“薛大爷,等我再次回来,我一定带你们出来。”
“我们不急,都待里面这么多年了,但是伯公您去到落月城,一定要小心,”薛文缓缓说道。
“三叔公说的对,落月城不同鹿城,那里势力错综复杂,您一定要当心,”薛伍接话道。
“伯公,要是在落月城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等我出去帮您出气,”薛芸挥舞着拳头,一脸恶狠狠的样子。
“对,伯公,您的婚事我们可都记着呢。”
“等我们出去了,一定给您主持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就是,伯公的婚礼可不能马虎。”
“到时候让整个落月城都知道,薛家伯公娶亲是什么排场。”
……
陆言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们帮自己撑腰,帮自己出气,帮自己主持婚礼。
直到天空上传来轰鸣声。
静夜司总部的浮舟如约而至,舰首破开云层,整艘船体从夜空中缓缓沉降下来,薛家庄一百多号人都在那等着。
“好了,我该走了,”陆言开口打断了薛堂还没说完的话,“诸位,多保重。”
“伯公!您多保重!”薛文六人同时抱拳,弯腰一拜。
陆言不再停留,刚转过身,远处传来了急促地汽车喇叭声。
车灯划破夜色,她们还是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