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都走吧
“谢明轩，你带所有菌冠级，跟随副总司前往落月城，”陆言开口就把事定了。
随即转向杜知妍，语气缓了几分，“副总司，到了落月城，还望你多多关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脸皮有点厚，但不厚不行啊。
谢明轩这些人头一回去落月城，人生地不熟，没个靠山撑着，别说办事了，光是站稳脚跟就得费不少力气。
而杜知妍是静夜司副总司，杜家在落月城经营多年，有她照应，一切都会顺得多。
“你也不用这么生疏，”杜知妍摇了摇头，“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陆言还快。
谢明轩是菌界级，还有二十多个菌冠级，虽然不能直接把这些人拉进静夜司，但有陆言这层关系在，这群人就算半个杜家人。
杜家在落月城风雨飘摇了这么多年，这一波新鲜血液灌进来，就是一场及时雨。
“既然你要去落月城，那么菲儿这几天就跟着你，你俩熟悉熟悉，”杜知妍话锋一转，看向身后的女儿。
“母亲，我……”
“你跟我来，”杜知妍打断了杜菲儿的话，拉起她的手就往远处走去，不给她半点挣扎的余地。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了，陆言才收回目光，转向谢明轩，“你应该知道，让你们前往落月城做什么。”
谢明轩双眼一亮，他当然知道。
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薛家人，他们的死因，总不能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伯公，您放心，”谢明轩压低声音，“我们会全力调查的。”
陆言点了点头，转身朝向李轩鹤，双手抱拳，躬身拜了下去，那姿态郑重得让李轩鹤当场就愣住了。
“司主，剩下的人，就指望你了。”
李轩鹤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实在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谢明轩和菌冠级全去了落月城不假，可剩下的这几十号人，菌子级、菌丝级，那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啊。
全归他卫司了，就这么简单。
他刚才还在跟杜知妍争得面红耳赤，现在陆言一句话就把人交到他手上了。
不过瞬息之间，他就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你小子有眼光，”李轩鹤一巴掌拍在陆言肩膀上，“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个都亏待不了。”
说完这话，他走到一旁，掏出通讯器就开始联系周洛，让她把司里所有的车全都派过来，一辆不剩。
电话那头周洛大概问了一句“要这么多车干嘛”，李轩鹤嗓门拉得老高，“让你派就派，别废话，天大的好事。”
陆言看着李轩鹤那高兴得快飞起来的样子，只能摇头苦笑。
他也不想把薛家人拆开，可没办法。
落月城那边有杜知妍撑着，鹿城这边有李轩鹤兜底，眼下能把这帮人安置妥当的，也就这两条路了。
自己要钱没钱，要地没地，先找个地方落脚，把日子过起来。
剩下的事，等找到九煞源心，等薛大爷和那几位菌界级能走出庄了，再做打算。
他正要转身跟薛文六人道别，正好看到李彤站在人群边上，抱着胳膊，就那么看着他。
“你怎么了？”陆言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俩不就是要养颜吗？大不了以后不收钱了，管够。”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可陆言的逻辑很简单，李彤和苍清月需要他的淡紫色光芒，之前谈好了价钱，现在他说不收钱管够。
这条件还不够好？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什么养颜？什么收费？”
人群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陆言、李彤和苍清月之间来回扫视。
养颜？收费？这三人之间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我才不稀罕呢，”李彤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目光，“恭喜啊，娶到一个美娇妻。”
语气要有多酸就有多酸，像是醋坛子倒了也不扶，就让它那么淌着。
苍清月站在一旁，看看李彤又看看陆言，没插话。
……
另一边，杜知妍拉着女儿，一口气走出数十米，这才松开手。
“母亲，你为什么把我留下？”杜菲儿揉着被攥红了的手腕，直接开口问道。
“傻孩子，我这是为你好，”杜知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俩多熟悉熟悉，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娘替你做主，把这门婚事退了。”
“真的？”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得等你病全好了之后。”
“你的病还得指望薛家这位伯公，跟他说话时一定要注意分寸，听到了吗？”
杜菲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母亲说得没错。
她的病还没治好，还没痊愈，她就已经是菌子级了，天知道等痊愈之后自己能冲到什么境界。
只有境界上去了，她才有话语权。
到那时候，婚约要不要守，路要怎么走，才是她自己说了算。
杜知妍看着女儿眼中不断变换的神色，什么都没再说。
知女莫若母。
杜菲儿在想什么，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有些话她没法跟女儿明说，薛家第一代族公布下的局，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一个多小时后，十余辆车朝着薛家庄疾驰而来。
引擎声由远及近，卷起村道上的黄土，在晨光中扬起一道长长的灰龙。
打头那辆车的车窗摇下来，露出周洛满是疑惑的脸，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要拉什么。
车子在村口一字排开，车门打开，司机们跳下来，看着村外那片土路上站得满满当当的人，全都愣住了。
薛家庄的人看着那些车，也全都沉默了。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道村口，他们从小看到大，从来都是只能站在里面往外望，从来没有迈出去过。
现在车就停在外面，车门开着，等着他们上去。
可一想到从此以后，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们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土里，谁也挪不动第一步。
一边是想了念了多年的自由，一边是住了活了一辈子的牢笼。
真要走的时候，牢笼也成了家。
“都走吧，别傻站着了，”薛文的声音从村口内远远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薛文、薛伍、薛芸几人一字排开，隔着那道谁也看不见的界限，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到了外面，一定要听伯公的话。”
薛俊转过身，面朝薛文，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黄土地上溅起一小撮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拜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碰在泥地上闷闷响。
“三叔公，您多保重，”他抬起头，额上沾着黄土。
“三叔公，您多保重。”
“三叔公，您多保重。”
身后，百十号薛家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膝盖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