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开局一块碑,苟成世间唯一神 > 第117章 谢谢您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谢谢您

    陆言走到薛文面前,听着那略微急促的喘息声,他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薛大爷真的老了。

    “您……”

    “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随即相视一笑。

    “还是您先说吧,”薛文轻声说道。

    陆言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有太多话想问,太多事想说,可站在这个满头灰发、背驼腰弯的老人面前,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从哪开始说?

    说每次他对自己说的话,自己都记着呢。

    说自己是从碑里蹦出来了。

    不管哪一件,都不该是刚见面的薛大爷说的话。

    而薛文的那句还是您先说吧,如同惊雷般落入杜知妍耳中,震得她头皮发麻。

    薛公竟然对一个年轻人用上了敬语。

    薛家庄是什么地方,薛公是什么人,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放眼全天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他用您去尊称。

    可现在,薛公居然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么尊敬。

    不止是她,杜菲儿几人也一阵头皮发麻。

    那老者他们虽然不认识,可明眼人一看,那脸上的皱纹、那驼着的背、那浑浊的眼睛,无一不在说着这个人的年纪。

    怎会对陆言如此恭敬。

    ……

    随着光罩消失,自然引起了全庄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一个个陆续赶来,最先到的是薛贵和李轩鹤,紧接着是李彤和苍清月,再往后是薛家庄所有村民。

    百十号人,聚到村口,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大圈。

    薛贵几人看到陆言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和李彤身子一动,就要走过去,却被李轩鹤一把拉住。

    薛贵回头一看,只见李轩鹤微微摇了摇头。

    陆言俯下身,把山神碑轻轻放在脚边的石板上。

    他直起腰,伸手拉住了薛文颤抖的右手。

    那只手握在他掌心里,枯瘦,冰凉。

    “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岁数大了,这是迟早的事,”薛文回应道。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凄苦,反倒是满满的欣慰,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您可不能这么说,”陆言发颤道,“我还是……还是想念您以前的样子。”

    “有事没事就跟我唠唠嗑,抱怨抱怨。”

    “抱怨薛堂整天醉生梦死的,抱怨薛芸经常跟邻居吵架,抱怨薛伍编个篮筐都偷工减料……”

    每一个被陆言点到名字的人,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薛伍,正是在坟岗子哭得最凶那个老汉,此时的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编筐偷工减料这事儿,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筐底少编两道筋,省事又省料,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哪曾想早被三叔公看在眼里,还记在了心上。

    更没想到的是,三叔公没当面骂他,倒是跑到山神碑跟前念叨去了。

    这下倒好,当着全庄老小的面,被抖了个干净。

    可谁也没有出声辩解,谁也没有开口打断。

    百十号人就这么围在村口,安安静静地站着,听着陆言一个一个地点名,一件一件地数落那些鸡毛蒜皮的旧事。

    那些抱怨,那些唠叨,那些碎嘴子的家常话。

    此刻从陆言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倒像在翻一本泛黄的旧相册,每一页都舍不得翻过去。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陆言想念的,从来不是那些抱怨的内容。

    他念的,是那个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的薛文。

    是那个能把人,训得服服帖帖的三叔公。

    而不是眼前这个,连站着都费劲的老人。

    陆言替薛文抱怨完了全村所有人,这才停了下来。

    “我哪知道你一直都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您见笑了,”薛文缓缓说道。

    “不,那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泪水顺着陆言的脸颊滑落。

    “就是因为听着这些小事,我才觉得自己不再孤孤单单。”

    他抬起头,看向后山,“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就那样了。”

    “等哪天时间到了,它碎了,它塌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没人知道我来过,也没人在意我走了。”

    “是您给了我足够的尊重,把您在意的,全说给我听。”

    “我这才有了想活下去的念头,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谢谢……谢谢您!”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陆言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薛文。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征兆,薛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训过人,骂过人,替人主持过公道,也替人挡过灾。

    可从来没有人这么抱过他。

    他的拐杖杵在石板路上,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垂在身体两侧不知该往哪放。

    紧接着,后背便传来了一点儿温热,起初只是针尖大的一点,薛文还以为是错觉。

    可那温热迅速扩散开来,一点变成一片,一片变成一面。

    一瞬间,薛文僵住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瞬,抬起手,轻轻地拍着陆言的后背。

    就像多少前,拍着薛贵的后背一样。

    那动作很轻,很慢,一下,又一下,手掌落在后背上几乎没有声音。

    随着薛文的拍打,陆言压抑的哭声开始变大。

    从喉咙深处的呜咽,变成放声大哭。

    又从放声大哭,变成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全哭出来。

    每一声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砸得他们胸口发闷,眼眶发酸。

    没人能懂,从陆言穿越成一块碑,到下山之后那段时间的委屈。

    日复一日地看着,山神碑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日复一日地看着山神碑,一日不如一日。

    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后来干脆摆烂,心想反正早晚都是一捧黄土。

    又从摆烂到最后,一点一点地、磕磕绊绊地想活得像一个人。

    是薛文一有时间就跟他唠叨,把他当成了一个活物,一个有耳朵的倾诉对象。

    是薛文让他有了不顾一切的决绝,有了念,生了胆。

    他这才忽悠小贵子,带着山神碑走下坟岗子。

    这才有了现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