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路走好
一道青光闪过，两人一碑出现在三岔河村外。
“伯公，我们到了，”花溪月低头看着怀中的山神碑。
话音一落，陆言从碑里走了出来。
灯光时不时地从村子里一闪而逝，卫司的人还守在村中，手电的光柱在夜色里来回扫动。
“走吧，我们去那里，”陆言抬手指向村子左侧的一片山林。
花溪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多问，抬手凌空点了几下。
青色光芒将三人吞没，眼前景物一晃，再出现时，三人已身处山林边缘。
白色光罩以陆言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瞬息间便笼罩了整片山林。
陆言迈步朝着林中走去，花溪月两人只能紧紧跟在身后，脚下踩着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直到一块石头拦住了去路，陆言才停下脚步，伸手指着石头正下方，“把这挖开。”
彭川没有任何犹豫，撸 起袖子就开挖。
他是菌子级的高手，双手的力量远非普通人能比，泥土和碎石被一捧一捧地刨出来，很快就堆成了一个小土堆。
花溪月抱着山神碑静静地看着，伯公这是要干嘛？
大半夜跑到这荒山野岭，指着一块石头下面就让人挖，难不成……是挖个坑把自个儿埋在这儿？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伯公啊，我都道歉了，你可不能自暴自弃。”
花溪月有点慌，“这地方风水又不好，你把自己埋在这儿，不合适。”
陆言没理她。
花溪月见伯公不吭声，更慌了，这破碑怎么这么记仇？
伯公要当着她的面把自己埋了，这要是让薛家长辈知道，她和彭川把山神碑埋在了这荒郊野外，他们两个不被打死，也要被骂死。
“伯公，您说句话行不行？三叔公要是知道我们把您扔在这儿，他能扒了我们的皮！”
陆言终于转过头，瞥了她一眼，他不得不怀疑，薛家庄的人，脑回路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她就已经脑补出了自埋荒野的剧情。
眼看彭川越挖越起劲，挖出来的土已经堆到了膝盖高，加上伯公始终没有理会自己，花溪月彻底慌了。
完了，自己没猜错，伯公就是要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咦，这下面有东西，”彭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就在刚刚，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把它拿出来，”陆言开口说道。
彭川再次开挖，动作比刚才更加小心。
数十秒过后，他从坑里揪出了一件灰色衣服，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
花溪月看到眼前的东西，松了一口气。
搞半天是自己猜错了，伯公是为了这个来的。
吓死老娘了。
彭川把衣服放在地上，蹲下身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惨白色的透明左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完完整整，每一根手指都清晰分明。
“愿衣！”花溪月和彭川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就是吸收愿力提升实力的，怎么可能认错。
愿力编织成衣，这种东西他们只在三叔公口中听过，能将无形的愿力编织成有形的实体，穿在身上，化无形为有形。
可问题是，能编织愿衣的手段，连他们都不知道，整个鹿城或许只有三叔公才知道其中的门道。
“伯公，这里怎么会有愿衣？”花溪月沉声问道。
“看来你们知道这是什么，”陆言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最近鹿城外发生的一切，你们也应该都知道吧？”
“我们确实知道，”彭川接话道，脸上带着几分郑重，“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奉命出来保护小贵子。”
“你们竟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陆言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前天夜里，三岔河、上坝村，数十个村子的村民愿力被抽干，死了数万人。”
“为的，就是编织这东西。”
花溪月两人听闻这话，脸色煞白。
这些他们根本不知道，昨天鹿城闹腾了一夜，庄里所有人都以为是菌魂作乱，或者是伎在捣鬼。
没人想到会是抽取愿力编织愿衣，更没人想到已经死了数万人。
“伯公，我们……我们确实不知道，”花溪月如实回应道
突然，花溪月怀中的山神碑震动了一下。
一团黑雾从碑面上渗出来，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黑影，腰部以下空空荡荡，构成面部的黑色雾气不断翻涌着，勉强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他正是刘强，也是菌界中的8657！
花溪月和彭川盯着刘强，菌丝在指尖若隐若现。
“别动，”陆言抬手制止了他们。
刘强的半截身子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地上那件灰色衣服里包裹的愿衣左臂。
夜风吹过他的身体，黑雾被吹散了些，又重新聚拢。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愿衣也给你了。”
“嗯，说说你的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陆言接话道。
刘强转头看向鹿城的方向，构成面部的黑色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我已经死了两年多了，”他慢慢说道，“这段时间执行一个又一个任务，为的就是再见我儿子一面。”
“他们答应过我，把这个愿衣部位带回鹿城，就能见到我儿子，为了这个目标……”
陆言三人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开口打断。
刘强的记忆在教室里，陆言看到过，活着时，他放不下的孩子。
死了后，还放不下他儿子，即便成为了伎，同样放不下。
就如同雨儿一样，只想回家。
人与伎一对比，陆言一时觉得，人心比伎可怕多了。
刘强说了很多话，说他儿子叫刘小树，说那孩子经常闹着找妈妈，可他妈妈多年前就死了，说到最后，那些家常话都碎在了风里。
刘强的身形已经开始变淡，黑雾从边缘处一缕一缕地消散。
他转头看着陆言，眼中黑色的雾气，翻涌出最后一点光亮。
“帮我照顾好我儿子，可以吗？”
陆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一路……走好！”
“谢谢……谢……谢……”两声道谢，一声比一声轻。
话音一落，刘强半个身子的黑雾，彻底散开，化作一缕缕细丝，消散在夜风里，再也没有聚拢。
林中恢复了寂静。
陆言站在原地，望着刘强消散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