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不再看看？
公共频道里的汇报声，每隔一个小时就响起，从一队报到五十三队，全是一切正常。
这大半夜过去了，百多个村子都没有异常。
看来这次血雾没有菌魂出来作乱，也没有伎趁机生事。
新庄的村道上，陈霄把检测器举到眼前，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又拿巴掌拍了拍外壳。
“早知道这么安静，我就不来了，这玩意是不是坏了啊？”
“你坏了，它都不会坏，这东西静夜司用了数百年。”李彤双手抱胸走在中间，瞥了一眼右侧的薛贵。
“重不重？要不，我替你抱一会儿。”
“不用，”薛贵回答得干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女人记仇，这是伯公说的，伯公要是落在这女人手里，那就真的废了。
李彤倒是没在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啥都听那破碑的。
才过去半年，就出现了两头会说话的伎，这绝不是偶然。
想套话，从他嘴里撬不出来，只能从那破碑下手。
黑布底下，陆言把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李彤这人太精，小贵子这种一根筋的性子，被她卖了还得凑几块。
他压根不知道，自个儿已经被人盯上了。
村道两旁的民房一栋接一栋往后退，红雾贴着地面翻滚。
检测器始终没动静。
算了，还是去看看雨儿吧。
陆言正要动身前往教室，薛朵朵的声音便传入他耳中，“你不再多看看？”
陆言一愣，看啥？看星星还是月亮？
还没等他回过神，薛朵朵说出了一串伎语。
这话，不止陆言听到了，教室里的雨儿也听见了。
雨儿正念叨着字母表，瞬间停了下来，偏头朝教室顶部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抬起手，指尖伸出一根血色菌丝。
菌丝穿透教室，眨眼间就探出了碑顶。
陆言看着菌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该死的薛朵朵，肯定是她教唆雨儿这么做的。
李彤和陈霄都在外面，腰上别着静夜司的制式检测器，一旦检测到菌丝，他就算全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上次在母寨村地下，那个叫王炎的腰上就挂着同款检测器，检测到了残留的菌丝，警报声滴滴响，上面五个指示灯亮了三个。
还好红色菌丝在外面停了两秒，又缩了回来，滴滴声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检测器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言就觉得不对。
静夜司用了几百年的东西，一个坏有可能，三个同时坏，没这种巧合。
他越想越不对劲，连碑身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薛贵察觉到了震动，停住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黑布，伯公这是怎么了？
“小贵子，把我放地上，”陆言直接开了口。
陈霄转头看向四周，“谁在说话？”
薛贵没理他，蹲下身子，一把掀开黑布，将山神碑平放在地面上。
李彤盯着陆言，这破碑要干什么？
碑座刚一落地，白色光罩瞬间展开，以石碑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短短两秒就笼罩了十户人家。
在光罩的反馈下，他看到了：
每户人家围坐在桌前，嘴巴咀嚼，喉咙吞咽，脸上都是满足的表情。
桌上、手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在吃空气一样。
每个人的脸色涨红着，头顶连着一根乳白色的细丝，细丝穿过房顶，穿过墙壁，不知延伸到了何处。
陈霄死死盯着山神碑，右手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斩下。
“麻烦大了，”陆言收回光罩，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被人做局了。”
李彤看着那张凝重的脸，神色也变了，“破碑，你什么意思？”
陈霄的目光在李彤、薛贵和那颗头上飞快扫了一遍。
这三人认识？不对，是这两人跟一块石头认识。
陆言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我说的是看，不是用静夜司的检测器。”
李彤和薛贵没再多问，直接催动菌力量汇入双眼。
视线变了，原本被红雾笼罩的村道暗沉沉一片，此刻却清清楚楚。
一根根乳白色的细丝从两侧民房里穿出来，穿过房顶，穿过贴着白瓷砖的墙壁，两人顺着细丝延伸的方向往远处看。
数不尽的细丝朝着正前方汇聚，汇成一股粗壮的白流，一头扎进红雾深处。
“该死的，这么多愿丝，我们被耍了，”李彤的声音在公共频道炸开。
“检测器有问题，重复，检测器有问题。各小队所有异者，用菌力查看各村情况，立刻……”
话没说完，她人已经冲了出去，把速度提到极致，顺着愿丝延伸的方向猛追。
陈霄紧跟在她身后，他不是异者，看不到愿丝，但他信李彤的判断。
“跟上去，”陆言快速说道。
薛贵一步上前抄起山神碑，拔腿就追。
石碑在他怀里晃都不晃，脚步又快又稳，几息间就追上了两人。
很快，公共频道里炸了膛。
“三十一队报告，小南庄发现愿丝，正在追寻源头！”
“三十二队报告，下湾发现愿丝，正在追寻源头！”
“三十三队报告……”
从三十一队开始，一路报到五十三队，四十多个村子，跨度数百里，在同一时刻全部爆出异常。
卫司指挥部里，所有接线员的耳麦里全是各个小队的紧急呼叫，声音叠在一起，根本听不过来。
以如今卫司的人手，不足以应对四十多个村子，爆发的菌魂事件。
周洛站在指挥台前，当机立断道，“立刻联系静夜司，请求派人支援。”
接线员手刚按上通讯面板。
“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玻璃窗震得嗡嗡响。整栋办公楼都晃了一下。
周洛一个闪身到了窗前，抬眼望去。
数里之外，冲天的火光撕开血雾，橘红色的火焰蹿上半空，把半边天都烧透了。
紧接着，轰鸣声一声接一声炸响，整个鹿城火光滔天。
大地在颤，玻璃爆开，指挥部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周洛的神色瞬间变了，“不用联系了，恐怕静夜司也自顾不暇。”
鹿城的夜，在这一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