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那就开始吧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他们之间相交甚浅，远远没到，翻对方底牌的地步。
陆言一直在想愿衣的事，这女人见过愿衣，错不了。
问题是，她手里是真有，还只是仅仅见过。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一个小时后，新庄到了。
村子趴在公路尽头，低矮的民房一栋挨着一栋，外墙贴的白瓷砖蒙着灰。
按理说这个点，正是收工回家做饭的时辰，烟囱该冒烟，村道上该有小孩玩耍。
可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纵横交错的村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霄从装备包里取出两个银色检测器。
巴掌大小，方方正正，正面有一排指示灯，是静夜司的制式装备，能检测方圆百米内的异常能量波动。
“一人一个，”他把检测器递给李彤和薛贵。
薛贵抱着石碑下车，腾出一只手接过。
陈霄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那团黑布上，“我说小贵啊，你不累吗？”
薛贵没应声，扣好检测器，转身走向左边那条村道。
陈霄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李彤，“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啊，”李彤也往腰间扣检测器，“想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她竖起五根手指，“五炷凡香。”
陈霄嘴角抽了一下，“得，当我没问。”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要是苍清月知道，她千辛万苦找的红月就在咱卫司，她会不会气出病来？”
丢下这句话，他走上右边那条村道。
李彤站在原地，看着薛贵走远的背影。
黑衣，蒙面，怀中抱物。
口吐人言的伎，柳村。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
其实在母寨村地下，她就已经有了猜测，只是没有证据。
今天薛贵亲口说出了柳村，等于把最后一块拼图。
无不证明，他就是红月。
薛贵走出百多步，拐进一条小巷，左右看看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伯公，我想我们应该暴露了。”
“迟早的事，”陆言的声音从碑里传出。
就小贵子把柳村那档子事说漏了嘴，李彤两人要还猜不出来，那他们也不用在卫司混了。
“小贵子，想办法套套李彤。”
“套什么？”
“问她是不是也有愿衣。”
“愿衣？”薛贵愣了一下，“什么是愿衣？”
陆言沉默了一会，他也不知道愿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只能用那只右手臂举例。
“就是类似那只手臂的东西。”
“伯公，那东西有啥用，您这么在意？”
“拥有一套愿衣……”陆言的声音沉下去，“我就能走活在阳光之下。”
薛贵浑身一震，抱着碑座的两只手紧了又紧。
“伯公，您放心吧，此事交给我。”他没再多问，伯公能走出山神碑，这几个字就够了，别的都不需要知道。
……
通讯器里，各队的巡查结果正一条接一条地报上来。
“四十一队巡查杏仁村、赵家堡，一切正常。”
“四十二队巡查三岔河、闻庄，一切正常。”
……
五十三支小队，覆盖鹿城外一百多个村镇。
今天是卫司正式接手菌魂事件的第一天，所有高层都在听。
“各小队注意，”周洛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出来，压下了所有杂音，“所有村落必须无间断巡查，直至血雾散去。”
“收到。”
“收到。”
“收到。”
回复声此起彼伏。
薛贵听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
没有菌魂出没，村民就安全。
有菌魂出没，伯公就能修复碑身上的裂痕。
好事坏事，他分不清楚。
“小贵啊，怎么愁眉苦脸的？”
陈霄嘚瑟道：“咱们卫司开门红啊，一百多个村镇一切正常，静夜司哪有这个本事。”
“你嘚瑟个屁。”
李彤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鹿城外菌魂事件本来就少，你换城内试试。”
“人口越密集，菌魂事件越多，幽者也在捣乱。”
陈霄哼了一声，没反驳。
黑布下面，陆言看不到外界，但那种死寂感没人比他更熟悉。
话音刚落，血红的雾气涌出来，悄无声息地弥漫开。
没有人知道这雾气是怎么形成的，没有源头，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没有源头，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太阳沉下了地平线。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整个天地像流血一般。
薛贵三人站在原地，原本清晰可见的村道尽头，几息之间就被红雾吞没。
远处的屋顶、树影、电线杆，一一消失在红色之中。
血雾开始了！
……
同一时间，三岔河。
一户普通民宅里，一家四口围坐在方桌前。
父亲端着碗，母亲夹着菜，两个孩子埋头扒饭。
嘶溜声，咀嚼声，吧唧声，碗筷碰撞声，一样不少。
可桌上和手中，什么都没有。
一家四口的嘴却在动，喉咙在咽，脸上带着吃饱的满足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吃饭的动作。
不远处一个面具人静静看着，脚下的影子扭了数下，然后收缩，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大人，所有菌魂都提前清除了，”黑影低头说道，“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面具人目光仍落在那户人家身上，“那就开始吧，趁着这个机会，再凝聚一部分愿衣。”
黑影左手一抬，正在吃饭的一家四口，头顶各冒出一根透明乳白色的细丝，径直钻入左手掌心。
十余秒后，更多的细丝从四面八方涌进这间屋子。
三百根，五百根，密密麻麻，全是从村子各个角落延伸过来的，一端连着村民的头顶，另一端汇聚到黑影的左手上。
黑影的左手原本漆黑一团，现在，大拇指的位置，慢慢凝出一块惨白色指甲盖。
从始至终，面具人腰间的银色检测器都没发出一声声响，一排指示灯全绿。
类似的事，同时在杏仁村、赵家堡、新庄……上演。
村道上，巡查的司卫们来回穿梭，腰间的检测器安安静静。
正如上报时一样，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