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眩晕袭来，像是有人将他的头颅按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天旋地转。
李翔猛地睁开眼，视野骤然坠入昏沉的黑暗，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眼前是熟悉的山洞——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滴答作响。
弟子们还在缓慢前行，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像是附在石壁上的鬼魅。
“前辈，我刚才进入一个奇幻的幻境。“
李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壁，指尖触到一片滑腻的苔藓，那真实的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你在说什么，啥幻境？你不是一直走路吗？“腾蛇的声音从他脑海里懒洋洋地浮现，带着不耐，“本座看你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了一下，还以为你踩到什么东西了。“
李翔心头一震。
“前辈，你不记得鲧是怎么死的吗？“
“鲧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腾蛇的语气更加不耐烦，“我都被封印几千年了，哪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死的？小翔子，你脑子是不是被这山洞里的潮气泡坏了？“
李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方才的一切如此真实——那冲天而降的青光，那祭坛上碧色的身影，那火焰与碧光交织的厮杀，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无头尸体喷涌的鲜血……每一帧画面都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每一次呼吸都还能闻到那皮肉烧焦的恶臭。
可腾蛇说它不知道。
“鲧难道不是你和祝融打斗，被他偷袭死在你手上的吗？“
李翔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没有去保护有崇氏吗？你知不知道当年的洪水……那些族人，那些孩子，文命——大禹——他额头上还有你留下的契约印记！“
疑问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全部倾泻而出。
李翔的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什么东西？“腾蛇的声音里满是困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翔子，你是不是做梦了？被这山洞里的东西魇住了？“
李翔沉默了。
他缓缓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火灯的光芒在洞壁上跳跃，似乎将那些天然的石纹映照成各种诡异的形状——有的像张牙舞爪的怪兽，有的像跪拜的人形，有的……像那条盘旋而上的巨蛇。
“这对不上啊。“他在心里默默思量，目光追随着前方弟子们摇曳的背影，
“我先是听到声音，然后被带到一个幻境。如果声音是鲧的怨念导致的，那幻境也应该是他引起的。我见证的应该是过去的一段历史——那里面有腾蛇，有鲧，有大禹，有祝融，有那场厮杀……“
他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越是梳理，越是纠缠。
“但是腾蛇说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李翔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可是根据我以前看的神话来看，鲧确实死于羽山，确实被祝融所杀，大禹也确实继承了父志治水……我更愿意相信幻境。
可如果幻境是真的，为何腾蛇毫无记忆？如果幻境是假的，那些细节又为何如此真实？“
“前辈，“他再次开口，带着一种试探的谨慎，“那你知道大禹治水吗？“
“不知道不知道，别来烦我！“腾蛇的声音变得暴躁，震得李翔脑海嗡嗡作响，“我都说了不知道！！！你当本座是什么？百科全书吗？被封印了几千年，脑子早就锈透了，哪记得这些鸡毛蒜皮！“
李翔闭了闭眼。
火的光芒忽然暗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遮蔽了。
他猛地睁眼，却只见前方弟子们正常的背影，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那前辈还记得天帝是谁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李翔自己都愣了一下。
天帝——那个在幻境中只闻其名、未见其身的至高存在，那个一句话便能定一族生死、一言可让水火之神厮杀的存在。
“你烦不烦啊！“腾蛇的怒吼在脑海中炸响，“天帝？天帝？？天帝——“
声音戛然而止。
李翔心头一凛，他感觉到脑海中那股熟悉的意识波动突然变得紊乱。
“天帝是……“腾蛇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恼怒，而是那种扭曲的、挣扎的、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嘶哑，“天帝………………“
“前辈，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山神，“李翔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山神和天帝有什么关系？“
“啊啊啊——！！！“
腾蛇的惨叫在脑海中炸开，像是撕裂灵魂的痛苦。李翔感觉自己的头颅像是要被那声尖叫生生劈开一样。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腾蛇的声音已经扭曲得不似人声，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它的意识，“为什么——！！！“
“前辈，别急，停停停！“李翔强忍着头痛，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我们先放松一下，别想了，把它放一边，说不定慢慢就会回忆起来！“
“不——！！！“
腾蛇的嘶吼带着一种绝望的暴烈，，“是谁修改了我的记忆——！！！是谁——！！！“
李翔感觉到脑海中那股意识在疯狂翻涌，像是沸腾的岩浆在寻找喷发的出口。
腾蛇的影像在他脑海中若隐若现——那双原本慵懒的竖瞳此刻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两道细线，里面燃烧着恐惧与愤怒的火焰；它背后的翅膀猛然竖起，骨膜上的鳞片根根倒竖，像是一柄柄出鞘的利剑；它修长的身躯剧烈抽搐，鳞片在虚空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前辈——！！！“李翔想要呼喊，却感觉自己的声音被那股狂暴的意识波动淹没。
“是谁——！！！“腾蛇的嘶吼渐渐低了下去，却更加凄厉，“是谁……修改了……我的……记忆……“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翅膀缓缓垂落，竖起的鳞片也一片片平复，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那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蜷缩成一团，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
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骤然坠落，消失在李翔的意识深处。
“呼……“
李翔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消停了。“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目光空洞地望着洞顶垂落的石钟乳，“看来……似乎触动了什么不该触动的东西。“
他正想着，突然——
周围出现了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