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林奇轻手轻脚拉开帘子,走出棚屋。霍尔昨晚调配草药香料的配方到很晚,还没有醒。
迷宫没有四季的概念,但早晚依然有些冷。她拢紧外袍,烧了壶水,在其中加入茶块、糖和一点珍贵的鲜薄荷叶。随后拿出佐琳的魔法书,开始练习基础咒语音节。
“林奇!”
有人在叫她,嗓音稚嫩却中气十足。
林奇猛地抬眼,眼前长桌赫然站着只浑身金灿灿的“小猫”——是翼狮。它歪着脑袋,眼珠滴溜溜地转,像第一次见到市集般满眼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好一会儿才亲亲热热地再次开口:“林奇,你最近过的好不好?”
她笑着说:“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翼狮向前俯身,伸了个懒腰,甩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饿了,我要吃肉干!”
不等林奇回答,它便不容她拒绝地甩出一连串金币,丁零当啷砸在桌上,噼里啪啦地悠悠转转起来。眼前的金币和先前给她的那几枚一模一样。样式古朴简约,通体呈哑光质感的暗金,刻纹线条流畅优美。
林奇将书合上:“今天怎么又变回小猫啦?”
“我这样很丑对不对,”翼狮圆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胡子止不住地往下耷拉。它不高兴地趴下,“希斯尔不允许我用原形出门。”
因为长有翅膀的小狮子很罕见?
林奇想了想,认真安慰:“翼狮大人,你怎样都非常可爱,非常威风。原形也是,现在也是。”
翼狮噌地一下站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奇认认真真地将终于回归平静的金币收拢,摞在一起,向前推了推,示意翼狮收回,“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毛发颜色这样漂亮的‘小猫’。”
她看着它乱糟糟的毛发,在心里补充,就是需要吃点鱼油了。
翼狮撅嘴:“我是‘翼狮’。”
林奇笑着说好。
“不过我这里没有多少肉干了。”她储备的硬肉干数量原本就不算多,已经快被消耗完了。
林奇询问:“给你做份煎肉饼吧?”
翼狮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说好吧。林奇下意识地想摸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大胆!”翼狮灵活躲闪,“竟敢摸我脑袋!”
林奇:“……”
她迅速道歉,在将翼狮哄好后起身开火,从一个篆刻有冰冻符文的木箱中,取出一小团没被放过草药香料的新鲜肉饼,放在铁板上小火慢煎。
油脂的香味很快便飘了出来。
小猫双眼放光。
过了一会儿,她用木盘盛出肉饼,递到翼狮面前。煎制过程中,林奇只放了一点点佐料,煎好的肉饼被烙出一层薄薄的、酥脆的壳。
林奇重新坐下,双手托腮看着它:“很烫,慢点吃。”
翼狮翘着胡须,专注嗅闻了一番。很快,最外层的脆壳在尖牙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从中流出温热丰沛的肉汁,它不断舔舐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此刻,大多数食摊已经开始营业,除去招牌特色,还会额外售卖浓汤和饼类,各种麦饼、苔藓脆饼等。人们醒来,陆陆续续扎进食物的热气。
翼狮的神色却间歇性不适起来,就像闻到某种难以忍受的味道。尤其在有人经过摊位的时候。
林奇害怕它下一秒昏倒在原地:“你还好吗?”
翼狮口齿含糊:“我没事。”
“好吧。”林奇还是很担心。她直起腰,想了想,像询问小朋友出门是否得到家长允许那般询问道,“希斯尔知道你在这里吗?”
“他知道!”
它龇牙咧嘴地咽下口中的肉,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只要希斯尔想,他时刻都能知道它的位置,但今天,希斯尔却破天荒地在它出门前,询问它的行踪,就像想从它的嘴巴里听到些什么。翼狮诚实地说自己想找林奇玩。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最终,希斯尔什么都没说,径直放它走了。
翼狮想不通。
或许他终于懂得什么叫尊重了?
它顺势和林奇抱怨起前几天被关禁闭的事。
林奇低低安慰了它几句。
棚屋内传来细微的动静,霍尔似乎醒了。她看了眼门口厚厚的挡风帘,低声提醒:“对啦!等会儿可不可以别在我的朋友面前提起希斯尔。”
她本做好长篇大论解释一番的打算,谁知翼狮压根没问为什么。它立刻答应:“我才不提他!谁想提他!”
霍尔洗漱完,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喝了一整杯薄荷甜茶后,戴上手套,将招牌挂出来准备开始营业。
光“狮鹫肉”这个词便能吸引不少人。
吃完肉饼后,翼狮选择躺在长桌正中央睡大觉,它眯着眼,惬意地晃着尾巴,懒洋洋地催促:“林奇,你把金币收起来。”
林奇失笑:“我真的用不着这么多钱。”
门前总共就两张长桌子,翼狮一人便要霸占一整张。她拿出一件有厚厚内衬的长袍,将里面的绒翻出来,给翼狮在棚屋前的木箱上垫出一个简易小窝。
“来吧,睡这里。”
翼狮毫不客气地跳过去:“可是我想给你。”
下一秒,它像是又突然闻到什么极其难闻的味道,倒吸一口气,将脸埋进身下的柔软布料:“好臭啊,是欲望的味道。”
“欲望?”
林奇忽然想起那片欲望迷雾。
“你快把金币收起来。”翼狮猛地睁眼,目光扫过对面的烤肉摊,厌烦道,“林奇,有个人刚刚在看你,我觉得他很邪恶,有不好的欲望。”
林奇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对面烤肉摊的老板,蓄着大把棕红色胡子的尼科尔正一边斥骂学徒,一边翻搅着锅中的浓汤。对视的瞬间,他挤出一个假惺惺、油腻腻的笑。
翼狮感觉得没错,确实很邪恶。
这位尼科尔曾不止一次在霍尔不在时和她搭讪,试图从她口中套话,包括但不限于——她和霍尔的关系,两人从哪里来,狮鹫肉的来源等等。但霍尔在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吭。
人好像总是本能地寻找“薄弱环节”和“突破口”。
林奇平静地收回目光。
可惜她不会是什么突破口。
翼狮闭着眼,迷迷瞪瞪地提醒:“你要小心他。”
林奇轻轻嗯了一声。
忙忙碌碌很久,大部分在此停留的冒险者都吃饱喝足,准备重新上路。
就在两人收拾剩余食材,打算中午再开业时,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倒在了食摊前。他的额间不断渗出豆大的冷汗,一手死死抓着棚角的兽骨,一手捂着腹部,弯腰便开始呕吐。
林奇心一沉。
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
林奇迅速装了一碗清水递给呻-吟不止的男人:“先喝点水吧。”
“滚开!”
男人的唇蒙着层苍白的霜,却连看都不看就甩开林奇的手,碗“啪嗒”一声摔在石板地,留下大摊水渍。
“自从吃了你们家东西就开始不舒服。食材真是有够不新鲜啊,我在迷宫中探险这么久,还从没在哪吃出过毛病。”他缓了一会儿,用袖口抹了抹脸,阴阳怪气道,“狮鹫肉?真够稀罕,还真是头一回遇见啊。”
林奇和霍尔对视一眼。
这人根本没有在这里用过餐。
“吃出事了是不是!”尼科尔大声吼了出来,左顾右盼,嗓音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前几天说什么来着,早晚得出事!来历不明的女人,来历不明的肉!”
“这就是狮鹫肉。”
霍尔紧抿着唇,瘦削的肩因愤怒而颤抖。
周围的人群迅速聚拢,商贩、还未上路的冒险者,指控和猜测毫不遮掩地响起,其中也夹杂着微弱的争辩声。
“卖的真是狮鹫肉吗?别是植生羊吧。”
“唉,新人不懂规矩。”
“但我昨晚刚在这里吃过,这不也没什么事。”
人越来越多,翼狮再也忍受不了,它愤怒地甩了甩尾巴,跳下木箱并挤到那个呕吐的男人旁边,张口怒骂:“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会说话的猫?”
“我看见那个黑发女人在和它说话。”
“她好像是个魔法师。”
“哪个魔法师会屈居在这儿?别是有什么目的。”
林奇:“……”
在发现自己无法震慑住任何人后,翼狮迅速闭嘴,满脸惊恐地躲到林奇身后。它又闻到了欲望。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欲望——不止一人想将它抓走,卖个大价钱。
喧闹和质疑嗡嗡作响,吵得霍尔血液倒流,双眼发黑。但很快,那双沉静漆黑的眼让她逐渐冷静下来,她感到自己的双手被眼前之人用力握了握。
林奇径直走向那个男人。
她语气温和:“你说在我们这用过餐对吗?”
男人理直气壮:“对。”
不等林奇再开口,他眯了眯眼,怒气冲冲道:“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我们闯荡迷宫的人,现在连吃口干净饭都不配吗?”
“先消消气吧。”林奇好脾气地又接了碗水给他。
这次,男人接了过来。
林奇问道:“是什么时候呢?”
男人:“今天早上。”
“早上啊,”林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招牌,“都吃了些什么?招牌套餐?”
男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大份狮鹫肉丸,一份六个。”煎狮鹫肉丸是食摊特色,这个回答挑不出任何错。
林奇笑了笑:“还有呢?”
“什么还有呢?”男人不耐烦地拔高音量,“你的意思是我还吃了别家东西?你们不想认账吗?你是什么态度?大家都看看,看看!”
“你想怎样处理呢?”
“赔钱吧,”兽人转了转眼珠,似是拿定了眼前这个看起来脆弱温和的东方混血,“还有,你们赶紧滚出五层,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混到这里的,五层可不欢迎黑心摊贩!”
林奇了然地点点头。
“可是,”她的声音不高,却轻而易举地压过了嘈杂,“我们今天并没有售卖煎肉丸,因为煎肉丸的香料昨晚就已经全部用完了。”
人群议论纷纷。
声音像是一面面随风飘忽的旌旗。
“是呀,我记得昨晚最后两份被我买到了。”
“这人来捣乱的吧。”
“怎么连自己吃的什么都记不清?”
男人的额上再次冒出细汗,他目光慌乱地扫过人群:“是、那是我记错了,肉饼!对!是肉饼!”
林奇微笑:“这次确定吗?”
男人目光凶狠地瞪着她:“我确定。”
“我也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林奇的笑逐渐消失,神色不知不觉间带上点冷意,“你根本就没在我们这儿用过餐。”
“你凭——”
林奇打断道:“你吐出来的不是未经消化的肉类,而是黑面包。”
有人强忍恶心,辨别着地上的呕吐物。
“确实是黑面包。”
“黑面包,还有……酒?”
质疑的声音频频发出。男人惊慌地看了眼地面,下意识攥紧手心,又将目光投向人群某处,似在求救。
“你!我说吃了就是吃了。”说完,他心一横。颇为无赖地扯扯嘴角,满怀恶意,“我说,就是坏掉的肉导致的呕吐。你们还有本事剖开我的胃不成?”
林奇被无耻到了。
她想,如果叶莲娜在这里,恐怕真的会剖开他的胃。
林奇冷静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指间。
“我们确实没办法剖开你的胃,但我很好奇,在我们这里用餐的不止你一人,为什么只有你会呕吐?”她再次开口,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捧清泠泠的冷泉。不等男人回答,林奇操纵魔力,在男人指间抽出一点干涸、呈深墨绿色的藓类碎屑,“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手里会有苦丝苔?”
苦丝苔是一种生长在滴水岩上的苔藓类植物,咀嚼后会刺激胃袋,促使人呕吐,造成中毒的假象。
这种植物在兽人间很流行。
兽人喜欢尝试新鲜植物,在误食后,常用其进行催吐。
“真是苦丝苔。”
“看人家生意好找茬来了。”
“真是够无聊的。”
男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哎呀,都是小事。”尼科尔再次上前,善解人意地打起圆场,“这苦丝苔也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可能是在哪里蹭到的。这次或许是你们不小心将什么脏东西混进了食材里,下次注意就好了,大家都不容易。”
男人回过神,额间渗汗:“对对!下次注意就好!”
林奇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三言两语间,这人就想将“罪名”钉死在她和霍尔头上。
霍尔再也难以忍受,她猛地拔剑,锋利的出鞘声将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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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吓得连连后退,那名倒在地上的男人也吓得差点站起来。
林奇拉住了她。
她向来讨厌冲突,此刻也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你这么做是因为赌骰子,欠了他钱吧。”林奇抬起眼,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另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身上。
那人唰地变了脸色:“你胡说。”
林奇指向他腰间一个特殊编法的绳结:“这种结代表着‘契’。”
“你腰上的是反结。”
她再次看向那名人群中的男人:“而他的是正结。”
男人脸色发青,一旁的尼科尔也神色大变,这女人不仅知道苦丝苔,还看得懂隐秘的绳结暗号,这些绳结暗号就连他都不知道。
真是见鬼了。
“你这么热心,”有人看向尼科尔,讥笑道,“还以为是你指使的呢。”
“什么!当然不是!”
火烧到自己身上,他的面孔瞬间黑如锅底,嘟囔着就要离开。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们的制作过程都是透明的,食材绝对干净,香料也在那儿放着,都不算什么秘密。”林奇微笑,扫过包括尼科尔在内的几位常驻此地的商贩,“但捕杀狮鹫就得靠自己了。”
说完,她便转身,拉着霍尔坐了下来。
人群逐渐散去。
那男人也一骨碌爬起来,掩面离去。
尼科尔回到自己的摊位,盯着林奇纤细的背影,恍惚不已。除了妒忌外,他忽然感到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霍尔将香料放进涂有蜂蜡的石釜,点上火,倒了两杯茶。
茶水泛着清清润润的温热水汽。
“林奇,”翼狮凑了过来,盯着霍尔杯中仍未平息的茶水,嘟嘟囔囔,“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结的,连我都不知道。”
霍尔皱着眉看了它一眼。
翼狮视若无睹,自顾自催促道:“说呀。”
林奇:“之前有一次听别人提过。”
她曾在漫画前几章的设定中看见过这种结的介绍,在黑市中很常见,类似于某种约定俗成的契约。只是她没想到,迷宫中也有。
至于缺钱,这纯靠林奇的猜测,好在她的猜测没错。
男人吐出来的东西只有黑面包和酒。想必经济并不宽裕,哪怕栽赃,也舍不得真的花上几枚银币来点餐。对峙间,手指也总控制不住般痉挛,拇指食指都被搓得发红,像是长期沉迷于掷骰子留下的后遗症。
翼狮犹豫:“我不信。”
“你信吗?”它看向霍尔,脸皮极厚地使唤她,“我也想喝。”
霍尔皱眉,看了翼狮一眼。她并不在意林奇是否说的是实话,林奇救了她的命,无论如何她都信她。倒是眼前这只突然出现的、会说话的猫十分可疑。不知它仗着林奇好说话,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面无表情:“你是哪来的流浪猫?”
林奇被茶水呛了一下。
“什么!流浪猫!”翼狮宛若雷劈,颤抖着胡须反击,“你才是猫,你才是流浪猫!我有主……我可是林奇的朋友!”
霍尔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它。见她不为所动,翼狮大声补充:“好朋友!”
林奇:“是。”
霍尔这才给它倒了杯茶。
翼狮满脸心碎地看着林奇:“我看起来像是流浪猫吗?”
林奇回复:“当然不。”
她着霍尔依旧苍白的面孔:“今天过后,至少他们能安分一段时间了。”
霍尔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有些茫然。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明明哪里都可以去,却又哪里都去不了。
林奇安慰般握了握她的手。
环境、规则对人影响太大。迷宫的封闭,资源的稀缺,一切都导致生存至上。在迷宫中,人性和欲望都被无限放大,“排外”和“掠夺”似乎是保护自己的最有效的行为。
不要陷入埋怨。
不要抱有幻想。
坚定地离开让你觉得不舒服的环境吧。
她曾经问过霍尔为什么不离开迷宫,开始新生活。霍尔的回答和林奇预想中一样——她只要闭上眼,便是那些丧生的队友。
他们抱怨和哭泣。
为什么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为什么偏偏霍尔活了下来?
“咕嘟。”
香料煮开了。
霍尔迅速起身将炭火熄灭一些。水中浮起一圈细密的油晕,泛着细泡,叶片和花瓣起起伏伏地蜷曲着。她沿顺时针不断搅拌,一边下入研磨过的茴香籽,种子迅速破裂,发出噼啪细响。
林奇起身帮霍尔整理。
“好香啊,”她绑好香料袋的袋口,“不过,狮鹫肉是不是也快用光了?”
先前霍尔囤积的狮鹫肉已消耗得差不多。她决定过几天返回四层常去的狮鹫栖息石山捕杀狮鹫,之后再顺路前往那位占卜师的住处。
林奇提议:“我们明天就出发。”
霍尔:“好。”
林奇兴致冲冲地询问起狮鹫的习性。
霍尔面露迟疑。
她想让林奇在狮鹫栖息地外,石山山脚等她。
“没关系,”林奇笑了笑,“我还从没见过活的狮鹫呢。”
翼狮着急地插嘴:“我也去。”
“你不回去啦,”林奇有些诧异,“你真的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当着翼狮的面,讨论如何捕杀它“主人”所设下的魔物,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看起来就这么没话语权吗?”翼狮的重点完全跑歪,它怒气冲冲,“我长了耳朵!我当然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你们要去捕杀狮鹫,去听什么四首曲子!我也要去!还有——我想在外面待多久就能待多久!没有人能管我!”
林奇被它连珠炮似的话吵得头疼:“什么四首曲子……我们说的是占卜师!”
她看向霍尔。
霍尔沉默着,似是有些担忧。
“不用担心,”林奇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开玩笑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会跑得很快。到时候你可不许生我的气。”
霍尔认真摇头:“我希望你跑得越快越好。”
林奇心口一热。
只有靠近霍尔的人才会知道她有多好。却也因这样,她无法将死去的队友抛于脑后,无法不怨恨狮鹫和迷宫之主,无法不怨恨自己,无法毫无芥蒂地开始新生活。
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过去。
不清不楚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