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洛伦躺在床上，安静得像睡着了。
“你睡了吗？”029问。
“我睡了，只是还没闭眼。”他早已把美瞳取下来，舒服地换上了今天刚买的睡衣，躺在那大得出奇的床上，静静望着窗外。
“很抱歉，如果你想现在申请结束任务也没关系。”
“我不会。”他盯着窗外的星星:“这个宇宙是不是少了很多诅咒？”
“至少没有巴巴托斯，外星人入侵的频率也比较低。有你当挡箭牌，反正他们应该会轻松一些。”
说起巴巴托斯，欧洛伦不合时宜地笑了:“小点声，千万不能让蒙德人听见。”他又一颗一颗数着星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比奶奶当时带我数的要多，说明这里的天空比较干净，这是好事，蔬菜们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你在生气吗？”029问:“我好像有一点懂了，你一定是在生气。”
“我没有，胀气不利于身体健康。”欧洛伦用被子裹住头，开始一项一项清点最近的事情:“蝙蝠侠救了我，他是好人；超人会给我拿报纸，他是好人；戴安娜关照我，还花了很多钱，其他人会和我聊天……他们都是好人。”
“所以？”029的语气带了些不确定:“我猜错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029为数不多的情感模块快烧了。
“别叫我，我已经睡着了。”他翻了个身，没有再回答。被子紧紧裹在他身上，似乎是对抗寒冷的盾牌，前面厚后面漏，叫人背后空落落地慌。
星星还是钉在天上，一动不动，直勾勾透过窗户望着寂静的正义大厅。
夜晚很快过去。
次日清晨，欧洛伦起得很早。他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整天只有读书和锻炼的日子，不知道是谁放的书，竟然惊人的涵盖了初中到高中的所有课程，甚至丧心病狂的附上了练习题。这对于一个设定上很早脱离正常人类社会的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但因为过于无聊，他竟然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一点，然后被彻底打败。
就算他足够聪明，但每天只跟这些东西作伴也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了。
后来偶尔会有几个外层工作人员来和他聊天，跟他讲一些新闻或者小故事，潜移默化地教他社会常识还有生活小妙招。一来二去，他也算是交了几个朋友，虽然总是沐浴在他们慈祥的目光中。这下他除了不能出门，其他生活和正常人已经没多大差别。
他的东西大大咧咧摆在门口，原本被收走的宿灵球也放在桌子上，似乎正在引诱他出门去，就像兔子总会被胡萝卜骗走，欧洛伦也老实地上当了。
他换上一件黑色的外套，拿了一顶棒球帽，这样的装扮看上去就像随处可见的“teenager”，再加上他的体格，颇有几分威慑力。虽然他没有移动联络设备，但正义联盟里的实时电视没有因为他而被挡住，这是唯二和外界联络的东西。
在每天鸡飞狗跳的新闻中，有一件事格外重要ーー许多临时工地会招收不提供身份的工人。
求职之路姑且算顺利，有一个搬运木材的家伙雇佣了他，而他的工作仅仅是中午坐在临时仓库的门口，过了下午三点再和其他人一起将商品填装进货车。工作环境吵得可怕，让他恨不得买一副耳塞，如果蝙蝠耳朵也能适配的话。
可惜他拿到的几张纸和几个硬币不支持定制耳塞这种高额的消费。他大致数了数，可能有十美元，最多能在路边吃一个便宜的炸鸡套餐，还好出门时他有记得拿一些常备的能量棒，希望闪电侠能原谅他。天色渐晚，但并非没有去处。
夜晚，夜晚，她适合安然入睡也适合铤而走险，也同样可以用于赶工一栋不久前千疮百孔的大楼。“动作快点！我们下个周就要重新装潢！”戴着安全帽的工头大声呵斥着:“要怪就怪那些罪犯上次把爆破地点选在了这里，而可怜的慈善基金会拨款已经剩得像卢瑟的头发一样多。”
欧洛伦埋头苦干着，有人故意撞他，也有人运走他堆放在一起的砖块，那些家伙感觉浑身瘦得发抖，满脸的苦痛简直要化成浓墨一般的污笔点在城市中，肚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愤怒与饥饿。
至少他吃饱了饭，这么想着，他没有过多计较，只是踩着点结了工钱，然后直奔早上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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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杂货铺。杂货铺藏在挨挨挤挤的灯红酒绿中，显得格外不起眼。欧洛伦推门而入，在其中扒拉出几卷有些毛边的毛线还有钩针，还拿了几个塑料的花盆。
他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钱。回到正义大厅已经是凌晨，值班的警卫还是那么神采奕奕的挺着胸脯，这样的人很少见，好像这座大厅里有什么东西把他们的脊梁撑了起来。看见他回来，也只是习以为常的打开门，还跟他打了个招呼放他进入休息室。
昨晚绝对算不上一个好的休息夜，但今天他也不打算休息。他熟练地把毛线缠上钩针，很快织出一条短短的花边，手指带着针线翻飞，如同已经做过千万次。宿灵球上黏着一个不起眼的玩意儿，孜孜不倦地在瞭望塔一块小屏幕上勾勒出弯弯绕绕的轨迹。
“如何？”哈尔·乔丹杵着下巴，他知道屏幕对面还有另一个人在看:“一个没有移动设施、没有身份证明、没有社会经验的可怜蛋被同类逐出洞穴，只能自己觅食，真是严苛的蝙蝠爸爸。”
“你可以像鸟妈妈一样回巢，绿灯妈妈。”耳麦中传来的声音还带着夜风的呼啸，在电流作用下如同城市在幽幽的吟唱着挽歌。
“我说真的，你让史上最伟大的绿灯侠干这个也太屈才了，你就不能稍微张开你的蝙蝠翅膀，把才出世的小宝宝包一下？”
“你的工作是注意各地突发事件。”
“UhUh,转移话题，蝙蝠。”哈尔晃了晃手指:“他没有买一顿饭，而是去买了毛线和花盆？他真的很需要一些社会化教育，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雇他去门口坐着是为了吓唬人。”
通讯对面的蝙蝠侠倒是很快想到欧洛伦想干什么，他承诺过要给女侠织卷和花蜜，还在蝙蝠车上说过要送新鲜的蔬菜给自己作为感谢，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正义大厅的大门始终敞开，他最后一定能彻底适应社会生活，然后自行离开，说不准还会要求向他们支付食宿费。
“嘿，我说真的老蝙蝠，他挺不错的。”
“所以我不能让他再参与进来。”最近一直在调查哥谭不明邪教组织的蝙蝠侠如是说，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