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溪换好衣服出来,门口数着时间的江北立马站直,看到她,眼睛顿时直了。
袁小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出来之前她照过镜子。衣服确实漂亮。真丝面料又软又滑,剪裁精准得像是量过她的尺寸。
但穿衣服的人很普通,眉眼寡淡,嘴唇偏厚。
不过,大概是卫生间的灯光打得太好,她脸上的瑕疵都被柔化了,镜子里的她看起来的确比以前耐看了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可江北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美人,直愣愣的目光里满是惊艳。
袁小溪明白,这大概也是自己的体质在作祟,它让江北把她的长相开了滤镜。
她有点窘,摸着衬衣下摆问:“这衣服多少钱?在哪里买的?”
江北的后背一下子绷直,脑海迅速闪过那件曾经被他拿来做借口的西装外套。事与愿违,他原以为的好借口,却加快她和他的切割,差一点判了他的死刑。
前车之鉴不远,他要吸取教训。
“没多少钱。”江北回复,揽上了袁小溪的腰,迅速转换话题,“盛梅梅和她丈夫于军海昨天已经被拘留了。”
袁小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盛梅梅,于军海,应该就是昨天傍晚堵在她家单元楼门口的两个人。
被拘留了,不用猜,绝对是江北的手笔。
昨天离开的时候,她听到江北打了个电话。
“我让助理去处理的。”江北一边说,一边观察袁小溪的表情,“他们昨晚的行为不是第一次。你家门口被泼油漆的事情也是他们干的,小区门口水果店的老板娘看见了。”
说到这里,江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问:“你想怎么处理?”
袁小溪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天夜里在猫眼里看到的半张脸,以及门上墙上鲜红的骗子不要脸等字样。她用松节油擦了一个多小时,手上都脱皮了。连续好几个晚上都不敢睡。
昨天傍晚在单元楼下,盛梅梅甩在她脸上的手指,以及中年男人带给她的恶心也记忆犹新。
原来他叫于军海,是盛梅梅的丈夫。
“我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袁小溪说。
她一直都不是好人,谁对她好,她记着,谁对她不好,她也不会忘,机会到来,会毫不客气还回去。
江北点头。按照他的想法,这两个人就该从世界上消失。但他不想吓到袁小溪。
“好,我一定让他们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
袁小溪好奇问:“你打算怎么做?”
江北越发揽紧袁小溪,一时间斗志昂扬,恨不得立马表现一番,但他克制住了:“交给警方,让法律来制裁。这样行不行?”
只要证据足够确凿,法律也可以按照他的意思来办事。
袁小溪点头。这样最好。
看到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江北的心情更好了,他摸了摸袁小溪的头,由衷说:“我们小溪真好,这些事情要是换了其他人,他们少说也得脱层皮!”
至少他会如此。
袁小溪脸色讪讪,江北的夸赞让她分外不自在。从小到大,夸她善良和夸她漂亮的人一样稀少。江北对她的滤镜已经开到了全方位。
江北见袁小溪没接话,又小心翼翼试探:“那……盛喻龙呢?”
袁小溪抬眼看他。
江北紧张起来,轻咳了一声,道:“昨天的事情出了之后,苏助理顺藤摸瓜把整个事情都查了一遍。”
他边说边观察袁小溪,随时准备换话题。盛喻龙的事情是助理顺藤摸瓜查到的,没有经过袁小溪批准,他怕袁小溪责怪自己越界,再来个一刀两断。那样的话,他觉得活着也没意思了。
“盛喻兰老师立了遗嘱公证,把房产和存款都留给了你。盛喻龙一家不服,去法院告过你,败诉之后又上门砸房子偷东西,这些我都知道了。”
江北的声音柔了几分,带上了只有他自己没察觉到的骄傲:“我的小溪知恩图报,盛老师资助你读书,你就逢年过节去探望她,帮她做家务,陪她看病,给她养老送终。你不贪财,她的房子和存款到了你手里,你一天都没有去住过,却把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袁小溪被我的小溪四个字叫得起了鸡皮疙瘩,她想打断江北的话,但看到他脸上认真中带着骄傲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没有理智的人辩解,纯属对牛弹琴。算了。
“盛喻龙那边,你想怎么办?如果你不想轻易放过,我有办法。”
袁小溪诧异,仰头看江北:“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警察都查明了,盛喻龙和他儿子盛伟孙子盛昊轩入室□□成立,由于被盗物品金额不高,没有达到刑事立案标准,判了治安拘留。
江北被袁小溪看的心神荡漾,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袁小溪被他这一举动激的浑身僵硬,面无表情转过头。
江北立马清醒,连忙贴过来说:“我知道警察告诉过你,盛喻龙等人入室打砸成立,不过由于被盗物品金额不高,没有达到刑事立案标准,只判治安拘留。其实盛喻龙他们并没有对警察说实话。他们从盛老师家拿走了一个盒子,里面物品价值不菲,除了玉手镯还有几件金饰,按照目前的市价,这几件的价值远超三千元。”
盛喻龙等人被临时拘留期间,袁小溪查过相关案件的审查,知道春城判入室盗窃刑事立案标准是被盗物品超过三千元,相关情节严重的,也会立案。
所以,接到警方的判决通知后,她并没有多想。没想到盛喻龙等人居然会有隐瞒。
她沉默了一会。
上次在派出所,她对赵警官说法律不是摆设,其实就是一种态度。希望严惩。但现在不一样了。盛老师说,她不姓袁,而是姓盛,是她儿子盛夏的遗腹子。
如果这话也是真的,那盛喻龙就是她的舅公。
她已经让盛喻龙和他的儿子孙子都进了拘留所。如果盛老师在天有灵,看到她做的这一切,会怎么想?
“他已经受到惩罚了。”袁小溪说。
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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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孙子,包括自己都进了拘留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江北点了下头:“好,听你的。”
放过盛喻龙可以。他得听小溪的话。但其他人必须要记住这次的教训。
她心软,他心可不软。
袁小溪见江北答应,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明白先前是江北转移话题。上次还衣服还钱的事情,不仅她记忆深刻,他也记忆犹新。
现在这一身,他大概永远不会让自己提还这个字了。
她有些不自在了。拿人手软。
“我回去了。”她说。
她有很多事情要做,除了工作上的,还有个人私事。她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至于江北,已经发生了,她不能当不存在,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江北脸上的笑瞬间碎了,他拉住袁小溪的手,手足无措:“怎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袁小溪愣住,无语了。脑海不由得浮现在云帆科技会议室见到江北的情形。
他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表情淡漠,翻文件的手指修长有力,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的脸色说话。那时的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冷静,生人勿近。
而眼前的江北,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赤着脚,眼神像一只害怕被主人丢下的大型犬,就差可怜兮兮摇尾巴了。
落差太大,何止判若两人。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有事情要处理。”
“那我跟你一起去。”江北立刻脱口而出,说完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了,他又柔声道,“你昨晚没休息好,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开车送你,你办你的事,我在旁边绝对不打扰你。”
袁小溪又无语了。
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那她前二十五年是在梦里度过的吗?
她有些烦躁了,但知道始作俑者是自己,怪不了别人,如盛老师所说,这种体质是个双刃剑,有好有坏。比如现在,她都有点想念以前的江北了。
沉默两秒,袁小溪提醒说:“今天是工作日,江总,你不用去公司吗?”
“公司的事早就安排好了,底下的人按章程办事就行,我去不去都可以。”
江北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把答案准备好了。说完,他的眉头微微拧起来,近乎恳求又道,“小溪,你能不能别叫我江总?叫名字,或者其他,都可以。”
他身边的人一般直呼大名,公司的人会叫江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会叫北北。有时候口齿不清,就会变成贝贝或者宝宝和宝贝。他以前挺烦被这么叫,感觉像没长大一样,特没面子,但现在却期待起来,希望这几个昵称从袁小溪嘴里喊出来。光是想他心里就酥了,尾椎发麻。
心跳也跟着快了两拍。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住,免得自己在她面前露出更蠢的表情。
袁小溪没接话,她抽出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我真的有事情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