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周老师就把排课表排好发给何超了。
第三天早上，一辆大巴停在巷口外面。
车门一开，下来四十多个学生，看年龄应该都是初中的学生。
有的学生手里攥着笔和本子，有的学生举着手机在拍巷口的牌子。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周老师，手里拿着花名册。
何超站在入口桌子旁边，把王哥拉到一边。
“今天那些学生不用卖票。”
“嗯？”
“学生团，不卖票，我们把任务也改一下。”
他拿起白板，擦掉原来的内容，重新写了三行。
第一关：认粮，三分钟。
第二关：劝架，五分钟。
第三关：凑桌，十分钟。
王哥看了半天。
“就三关？够不够？”
“他们是来上课的，不是来玩的，这种游戏关卡太多，脑子全在任务上，不在体验上面。”
何超把粉笔搁下。
“三关就够了，认粮是观察，劝架是判断，凑桌是说服，当亭长就这三件事，周老师也可以把刘邦引出来。”
周老师走过来，看了看白板。
“何总，这关卡少了，难度降了吗？”
“降了，但考核没降。”
何超把一叠纸条递给他。
“每张纸条上写一个问题：你觉得刘邦最厉害的是什么，做完三关再填，做完之前不准填。”
周老师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学生们分了五组，每组八个人。
第一组领了任命书就往巷子里冲。
有的人拿着竹纸当扇子扇，有的人在分粮处前面挤成一团。
赵庄大娘端了五个碗出来，一个男生抢了黄豆就跑。
姑娘追在后面喊“你拿错了，那是绿豆”。
男生头也不回：“差不多啦！”
赵庄大娘坐在缸后面，笑了笑，也不着急，就看着他们。
过了大概两分钟，姑娘把三碗粮端回来重新分了一遍，然后端到老曹摊前。
姑娘把麦仁搁在摊边。
老曹没抬头，手上一直在补着鞋。
“放那。”
两个字。
姑娘站着没走。
“就放那？不给盖个戳？”
老曹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粮分对了，不用戳，但分错了，盖戳也没用。”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关劝架，两个摊主刚开始吵，一个男生就拍桌子了。
“我来说句公道话！”
旁边女生拉了拉他袖子。
“你是亭长，不是法官。”
“有什么区别？”
“亭长是调解，法官是判决。”
男生张了张嘴，又把拍桌子的手收了回去，然后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那……一人一碗豆浆？”
摊主接过去，笑了。
“行，亭长大人说了算。”
女生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何超站在留言板旁边，全看在眼里。
周老师也看着，看到第五组的时候他走到何超旁边。
“何总，我有点后悔了。”
“哈哈，怎么啦？”
“太闹了，平时在教室就够闹了，出来更收不住。”
何超笑了笑。
“这样才是年轻该有的，不对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第三关凑桌开始了。
学生要在李哥面摊前面凑四个陌生人吃一碗面。
刚才拍桌子的那个男生第一个冲过去，拦住了一个带小孩的妈妈。
“阿姨你好，我是今天的亭长，能请你吃碗面吗？”
“请我？”
“对，我们有个任务……”
“什么任务？”
男生挠了挠头。
“就是……刘邦当年在沛县当亭长，他要请不同的人吃饭，然后这些人后来都跟他干了。”
那个妈妈愣了一下。
“所以你请我吃面，是要我跟你干？”
“不是不是不是，就是……了解一下，大家都是怎么想的。”
妈妈笑了。
“行啊，那你问。”
男生在她对面坐下来，想了大半天，然后问了一句。
“你愿意跟什么样的人走？”
他问的不是“你愿意跟我走吗”，是“你愿意跟什么样的人走”。
何超在旁边听到了，心里过了一下，这问题不是他设计的，是学生自己改的。
不错，这个可以用到。
下午两点，何超让所有学生在留言板前面集合。
他把纸条发下去，每人一张，一行问题：你觉得刘邦最厉害的是什么？写完贴到老话墙上。
第一批纸条贴上去了。
“会请人吃面。”
“能让不认识的人帮他。”
“劝架的时候不是用拳头，是用钱……不对，是用办法。”
“他问的不是你愿不愿意跟他，是你愿意跟谁走，他先听你说完再决定怎么带。”
“不是自己厉害，是让一群人觉得自己厉害。”
周老师站在老话墙前面，看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把花名册合上。
“何总。”
“嗯？”
“我教了十年刘邦，每学期讲两节课，一节斩蛇起义，一节楚汉争霸，从来没有一节课讲他怎么当亭长。”
他顿了顿。
“学生们今天能自己走一遍，比我在课堂说的都要有效。”
何超微笑点头。
周老师转过身来。
“我能不能再带一个班来？高中部的。”
何超看了看他，点点头。
“可以，但要提前一周约。”
“没问题。”
周老师走出巷口的时候，何超看见花名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每个学生的名字旁边都有几个字。
有的写“观察力强”，有的写“不敢开口”。
最后一行写了四个字：效果超出预期。
傍晚六点，学生走了。
何超把学生纸条整理了一遍，一共四十三张，每一张都有人写了东西，他把老话墙旁边的区域重新规划了一下，留出一块空白区域，上面贴了个标签：学生亭长留言区。
邓雯走过来，平板抱在怀里。
“何超，今天有个发现，今天老街的直播在线人数比平时高了四成，马驰说弹幕最多的关键词是学生。”
何超疑惑地看着邓雯，邓雯把平板合上。
“好像有人专门针对我们。”
“谁？”
“不确定，但回放数据里有一个账号反复拉进度条，专门看劝架那一关。”
是赵天佑那边的人吗？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沛县文脉活化度：76%→78%】
【新增：学生团体验覆盖——首次】
【远方信号检测：低匹配】
【位置方向：西南，赤壁】
【距离：约600公里】
【信号状态：微弱，未达到绑定触发条件】
何超看了一眼西南方向，赤壁？
这边都还没完成，系统就开始往省外探了。
他把纸条搁下，先把沛县的事做完。
巷口外面，马路对面停了一辆灰色商务车。
车里坐了一个人，拿着平板在记东西。
屏幕上的表格分了四栏：任务名称、学生参与度、停留时长、复游倾向。
劝架那一栏已经打满了勾。
最底下写了一行备注：学生团可作研学产品线。
这人合上平板，发动了车。
车头灯亮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往大汉宫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