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炸得比邓雯预想的快。
第二天上午，#我在沛县有个摊#的参与人数从昨晚的几十个涨到了三百多个。
现在蹭热度发视频的已经不止是摊主了。
小王庄的刘婶，之前给老街供羊奶的。
她不会拍视频，让上小学的小孙子帮忙。
镜头晃得厉害，只拍到她蹲在羊圈前挤奶的背影，孙子在后面喊了一声“奶奶你说话啊“。
刘婶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镜头说：“我家羊奶没掺水。”
就没了。
十八秒的普普通通视频，居然有六万播放。
赵庄的酱菜老太她让邻居帮忙也拍了一段。
镜头里她坐在巷口，旁边摆了七个玻璃罐，橡皮筋扎口。
她说：“我做了四十年酱，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专门来村里买，前两天有人开车从徐州来，买了三罐。”
她顿了顿。
“我就觉得，这手艺值了。”
最意外的是一个从合肥来的姑娘，昨晚在老街吃的孙桂兰的煎饼。
她自己拍了一段视频，画面里煎饼咬了一半，背景是老街昏黄的路灯。
她说：“上个月我爸走了，我一直在想他做的菜是什么味道，今天咬这个煎饼的时候想起来了，是蒜味。”
邓雯把这几条数据拉了出来，把平板递给何超。
“你看看我们的评论和赵天佑那块大屏的评论风向对比。”
何超接过来看了看屏幕。
他这边的排名第一的不是：文旅、亭长赛、刘邦这些词。
是“家”。
继续往下翻大多数都是：亲切、想回家、能吃饱、我爸妈也这样、小时候的味道、蒜味。
邓雯指了指另外一张表。
“赵天佑的大屏广告，评论区热词前三：气派、期待、什么时候开业。”
何超点了点头，看着屏幕。
“真有钱，他投了十七万的大屏，买了一堆气派。”
“我们一分钱没花，买了三百个家。”
邓雯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又调出一张截图。
汉风田园官方号最新那条大屏广告的评论区。
播放量三十多万，但热评前排全歪了。
“这个建筑风格我在横店也见过。”
“说实话，航拍看着像哪个楼盘的宣传片。”
“我在沛县有个摊那个话题你们看了吗？人家那边是老太太拍蒜，你们这边是编钟配弦乐。”
何超看完把平板递回去。
“赵天佑现在应该不太好受。”
“你怎么知道？”
“评论区这东西，买水军能刷前排，但刷不了每一条，真实用户进场之后，水军那点音量盖不住。”
邓雯嗯了一声，把平板合上。
王哥在旁边刷着手机，忽然抬头。
“师父，汉风田园那边到现在都没发新内容，平时一天最少三条，今天一条都没有。”
何超没接话。
赵天佑这混蛋现在不发声，不是认输，是在想下一步。
孙桂兰铲子没停，嘴上也没停。
“小何，现在话题流量那么高，我们算赢了不？”
何超靠在亭长驿站的墙上。
“不是赢了，是他那大屏的钱白花了，哈哈。”
他看了看周围，从最开始老街只有三个摊位愿意搭理他，孙桂兰还觉得他是来画饼的。
现在话题播放量过了千万，村里的大娘自己拿起手机拍视频。
前两天李婶还打电话问孙桂兰，说能不能教她怎么在视频里加字幕。
何超站起来，走到老曹的留言板前面。
上面的纸条又多了好几层，最上面一张是新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我妈在视频里看见我了，她说我出息了。”
“乌龙江和沛县，路子不一样。”
何超转过身。
“乌龙江靠奇观起爆，项羽举鼎、霸王枪、垓下歌，游客来是因为没见过。”
“但沛县没奇观，只有一条老街和一群摆摊的。”
他指了指老曹的锥子、孙桂兰的铲子、李哥煮的面条。
“沛县靠的是人味，来的人不是因为想看什么，而是因为这里有人等他们。”
话音刚落。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摊主联盟凝聚度】
【当前凝聚度：87%】
【已突破达标线：85%】
【摊主联盟正式进入系统评级体系】
【积分+400】
【新增权限：低级区域联动】
何超还没反应过来，面板继续刷新。
一张地图在他眼前展开。
地图上有两个亮点，一个是乌龙江，一个是沛县。
两颗光点之间原本是空白的，现在有一条细线开始亮起来。
【区域联动·乌龙江沛县】
【联动等级：低级】
【已生效效果：两地在系统商城共享5%折扣率，跨区域游客情绪数据可合并分析，摊主联盟成员可在乌龙江景区范围内获得临时摊位许可】
【注：低级联动为初始状态，联动等级随两地文脉活化度与协作率提升而升级】
何超盯着那条细线。
乌龙江和沛县，二百公里。
“怎么了？”
邓雯看他盯着空气发呆。
何超把面板关上。
“没什么。”
他嘴角动了动。
“就是觉得这条路快通了。”
王哥在旁边搓手。
“师父，那下一步是不是可以把乌龙江的人拉过来？老张那边能不能……”
“不急，线刚亮，别急着拉人，沛县这边还有事没完。”
孙桂兰铲子停了。
“还有什么事？”
何超看着老街口。
“亭长赛还没进文旅局的名单。”
邓雯抬头。
“那个需要正式申报，需要文旅局盖章……”
“还得赵天佑不从中作梗。”
何超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通讯录。
陈科长的电话，上次打是问管道施工的事。
“不急，先把台子搭好。”
他把手机揣回去。
“线通了，人自然就来了，等这边完成，我们就要开始想办法弄沛庄了。”
傍晚收摊的时候，孙桂兰擦完铲子，忽然说了句。
“小何，你说那个风田园综汉合体现在在干嘛？”
何超正在帮老曹搬修鞋箱子。
“应该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他那个大屏还要亮多少天，才能把十七万挣回来。”
孙桂兰想了想，笑了。
“那还不如我的铲子，铲子用三年了，一分钱广告费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