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管理处办公室。
何超正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
下面坐着的老张和邓雯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千。
“什么？这是要限流的人数？”
“对，这周六开始，乌龙江景区每周末进来的人数上限是两千人。”
“疯了啊？上周末我们一天进来才三千多，你现在直接砍个三分之一？”
“那不是叫砍，那是叫保。”
何超把粉笔放下，他看着对面两人。
“老张，你上周六两千人的那天有没有去阿叔面摊那边呆过？”
“呆了一上午。”
“那游客排了多久的队?”
老张想了想。
“最长时候好像也有几十人，没有仔细算过，但是有些人还是要等半小时才能吃到。”
“那他们吃完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就在旁边吃完，转身就走了啊。”
何超看着他。
“对，以前游客吃碗面还是会逛一下，会跟阿叔聊上几句，现在吃完就走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因为后面还排着长队，现在我们的体验不是在变好，是在变得更挤，假如我们不管不顾，不用一个月，游客人数绝对会大幅度下滑。”
老张听完，没说话了。
“停车场呢？上周六停了多少车？”
“满的，游客的车都排到了村口了，刘婶他们搬农产品进来时候开着的电动三轮车都要绕了好久才能进来。”
“那如果，今天来个坐轮椅的，他能进来吗？”
老张彻底沉默了。
看完两人的讨论，邓雯把电脑转了过来，指着屏幕。
“后台数据，上周末的差评比前面的高了两个点，差评最多的都是刚才何超说的那些理由。”
她顿了顿。
“我同意限流。”
何超看着老张脸上那不舍的表情，他明白，现在景区能做得那么有声有色，肯定是不舍得的。
“老张，我们急不得，现在一步错后面啊就步步错，我们现在首先的事要搞好基础设施。”
“现在我们刚策划好商铺，才能更好地招商引资，假如就靠一条小食街，人流限制在那里，肯定会造成大塞车。”
“最重要的是游客的体验感会跌到谷底，那时候我们打起来的口碑就完蛋了，你别忘了，我们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盯着的竞争对手啊。”
老张听完何超的话，把手上的搪瓷缸子放下。
“我也明白，但是我不舍得啊，那样钱就相当于少了一半了。”
“不一定。”
何超坐到他旁边。
“人少了，体验好了，每个人逗留的时间也就更长，愿意花的钱反而会更多，我反而觉得人均消费会涨。”
老张最后就没再倔强下去，点了点头同意了。
下午，何超就约了施工队的周师傅过来。
几人在办公室一直写写画画，在讨论着合作社大棚那边的商铺规划。
手机响了，是李洪亮的电话。
他没有立即接听，反而看向邓雯，邓雯点了点头。
“小何，邓雯跟我说了你们准备周末限流的事，准备把人流量控制到两千人？”
“是的，李总，我们今天早上讨论出来的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
安静了几秒钟。
“上个月营收是八万二，按照你们现在的节奏，说不定这个月就能破十万，你现在要先砍一刀吗？”
“李总，我不是砍营收，我是为了保证之后还能有营收。”
又安静了几秒。
“行，我明白你意思，景区的事你说了算。”
何超挂了电话，邓雯在旁边看着。
“李总同意了吧？”
“嗯，同意了，但是我听出他的意思，他是担心我们砍了人流量，营收会低好多，到时候公司的牛鬼蛇神肯定会跳出来。”
“那你……”
何超不屑地笑了笑。
“如果我真怕公司那几个，我就不会当面怼他们了，相信我，这事绝对没问题。”
说完，他继续和周师傅、老张几人讨论商铺还有水泥路的事。
周五下午，何超让邓雯在斗乐的官方账号发布了限流公告。
“乌龙江景区因需建造更多设施服务游客，即日起实行每日入园限流，上限两千人，建议提前通过官方小程序预约，现场到达上限后停止入园，敬请谅解。”
公告发布出去半小时。
评论区就炸了。
有骂的：“周末好不容易休息，说去近一点的景区，你跟我说限流了？”
也有赞的：“早就该限流了，上次带着小孩过去，人多得都把石碑挤满，看都看不清楚。”
更多的反而是：“限流？那不是很难预约了？我周六必须要抢到。”
周六早上九点，停车场进了第一波车。
闸口也更新了新的自动计数牌，每进一个人翻一个数字。
老张坐在保安亭，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静静看着。
游客数量和上周一样多，没有因为限流公告而减少。
反而因为限流的公告，那些游客比上一周更早到了，有些人七点半就到了。
中午十二点，计数牌翻到一千二，停车场还剩下三分之一车位，面摊前面排了八个人，阿叔盛面的速度刚好跟上。
其他的地方人群也不密集。
下午两点，计数牌就翻到了一千六。
闸口开始缓放，有预约的优先进，没预约的需要排队等。
一直到傍晚六点，计数牌停在了两千。
最后一批游客从项羽祠出来，没人催，也没人挤。
有些游客还和老张在石碑旁聊上了天，听他说项羽的故事，他一聊就是十分钟。
晚上，何超，老张，邓雯几人回到管理处。
邓雯指着手提电脑。
“今天数据出来了，我们限制了入园两千人，因为人流的流动快，所以大家都没有挤的感觉。”
“营收呢？”
她鼠标一点，屏幕换了个界面。
“这是对比上周六的数据，结果是……没降反升，人均消费涨了三成。”
何超得意地看着老张。
“所以，你就说限流对不对？担心那么多天值了吧？”
“你小子脑子就是灵活，反正我不管了，明天开始我就去看着施工队开工了。”
邓雯静静地看着何超，嘴角微微上扬。
“稀缺感，你一开始就算好这个了？”
何超点了点头。
“物以稀为贵，我们景区是热门景区，其实不怕没人来，奇货可居不止只能用在商品上。”
周一，何超正和老张在工地监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斗乐推送：金陵文旅圈最新消息——万象天空城今日正式开业。
何超看了看地址，在金陵东郊，距离乌龙江景区十五公里。
他点开详情。
万象天空城，投资方：万象文旅集团、天佑文旅。
项目定位：金陵最大沉浸式文旅综合体。
开业当天免门票，三个一线明星登台表演。
何超看完，把手机递给老张。
老张看完，眉头紧皱。
“他们故意的。”
“对的，赵天佑前两周才在自己景区搞了个大型体验日，那热度，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文旅综合体造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