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何超把战甲套上。
这几天身穿的都是这战甲，也化作了好几件平常的T恤，随念这功能越用越顺。
今天是文化节的开幕。
幻化成一件比之前还正式的战甲。
皮质硬了三分，护肩宽了一指。
黑色轻甲，全身甲片自动叠加三层，看起来更厚更隆重。
走到管理处门口。
老张已经在石碑前面了，搪瓷缸子搁在碑座上，手里拿块抹布。
“老张，这么早，你几点起的？”
“五点呢，年纪大了睡不着。”
何超默默点了点头，也拿起一块抹布陪老张一起擦着石碑。
老张守了二十年石碑，文化节开幕这天睡不着，正常。
8点时候，邓雯从停车场走过来，手机举在手里。
白色防晒衣，戴着鸭舌帽，没化妆。
她把手机转过来。
“斗乐上有人开始刷了。”
文化节预告视频的评论区，前五十条里十几条一模一样的话术。
穿戏服博眼球，景区不好好做净搞些花里胡哨，又是网红那一套。
账号全是新号，头像默认，关注为零。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人了。”
“他们这次矩阵比上次大，还在往别的平台扩散。”
奶奶的，赵天佑周末不用休息的吗？
“先不管了，游客到了没？”
邓雯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
“我刚到停车场时候，身后看到三辆大巴。应该准备到了的，比预估多一倍。”
何超把护肩按了按。
九点，文化节正式开始。
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
何超站在石碑前面，战甲在阳光下反射起阵阵亮光。
身后是石碑，石碑后面是乌龙江。
“各位，欢迎来到我们乌龙江景区的文化节，今天我们的开幕流程，就是跟我走一趟。”
他转身往铜鼎方向走。
游客愣了一下，然后跟着。
游客大概有一百多人，有背双肩包的，有牵孩子的，还有搀扶着老人的，也有年轻人举着手机一直拍视频、拍照的。
第一站，石碑。
“这块碑立了二十多年，西楚霸王，你们觉得项羽是什么人？”
后排有个男生举手。
“力拔山兮气盖世。”
何超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他自己说的，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下一句是什么？”
没人接。
老张从人群外走进来，声音不高。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何超看了老张一眼。
这是老张第一次在游客面前开口念这四句。
老张念完，嗓子已经有点哑。
他没停，拿出随身的那条抹布擦了擦石碑上的刻字。
“这块碑，二十年前立的时候，上面刻的字比现在深。后来被雨淋，被风刮，被江水的潮气蚀着，浅了。去年我想找人重新描，没人愿意来。都说这破地方描了也没人看。”
他顿了顿。
“今年有人描了。描字的那个小伙子站在你们前面。”
老张指了指何超。
游客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鼓掌。
第二站，铜鼎。
鼎旁边放了三个石锁。
何超没碰。
“这个鼎是仿霸王举鼎的。两千多年前项羽举的不是这个鼎，但他举鼎的意思不是比力气。”
“那比的是什么？”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
“敢不敢比，鼎放在这谁都能来试。举不起来不丢人，不敢试才丢人。”
中年男人看了石锁大概三秒，走上去试了一个小的。
举到胸口，脸涨红了才放下来。
周围人鼓掌。
他老婆在旁边拿手机拍，笑得比他还开心。
第三站，江畔。
江风把披在身上的斗篷吹得在何超身后荡起。
他背对游客，面朝乌江。
“这里是乌江，当年项羽走到这里，前面是江，后面是追兵。他选了在这里停下。”
安静了几秒。
“不是逃不掉，是不想逃，江东子弟八千人都没了，他说无颜见江东父老。他不是怕死，是怕回去以后没办法跟那八千个家交代。”
第四站，竹棚。
竹棚加固过了。
周铁山带着学员花了周五一天时间，把每一根竹竿重新绑了一遍。
指示牌也立起来了，何超自己写的：霸王杯在此开赛。
第五站，面摊。
阿叔已经把锅烧开了。
搪瓷碗码了三排，价目表贴在墙上。
项羽面，三元。
何超站定。
“五站走完了，石碑、铜鼎、江畔、竹棚、面摊，这不是五个景点，是项羽在乌龙江的最后一段路。看碑是看他来过，举鼎是看他为什么被人记住，江边是看他为什么停，竹棚是看今天还有人因为他聚在这里。”
他看了眼老张和阿叔。
“这碗面，是守在这里的人做的。”
体验线走完，游客没散。
有人蹲在石碑前面拍照。
有人把刚拍的视频发朋友圈。
穿polo衫的大叔发了九宫格，配文：不是网红景点，真有人在这守了二十年。
邓雯从管理处出来，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查完了。前一百条差评，七十三条是三天内注册的新号。另外二十七条能查到历史记录，一共三个真实用户，评价也不是全差评。”
她把截图存了，打开一个文档。
“开园两小时真实游客怎么说。九宫格。”
何超看了一眼。
九张截图全是刚才游客发的。
这地方不是演的。
阿叔的面三块钱我哭了。
老张念诗的时候我起鸡皮疙瘩。
穿战甲那个人讲江边那段我站那想了半天。
“发。”
“已经在发了。”
九宫格发出去十分钟，评论数开始压过差评。
赵天佑的水军还在刷，每刷一条下面就有人回。
“你去了吗？”
我今天就在现场，和博主说的完全不一样。
三元一碗的面，你也黑得下去。
好家伙，这届网友比水军还能打。
停车场开进来一辆黑色帕萨特。
周科长下了车，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有点汗。
“小何，你们这活动搞得太急了，我连正装都没换。”
“周科长，您这是？”
“扶持资金，提前给你们批下来了，陈局长特批的！”
他把信封递过来，何超双手接住，转手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
信封里是一份文件，这份文件下来以后，财政部门会在这几天拨款到乌龙江景区的公户上。
周科长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陈局长今天有个会走不开，明天上午过来。”
何超口里连忙说没事没事。
周铁山带着他八个学员，清一色练功服。
他走到铜鼎前面，从学员手里接过一杆长枪。
周铁山站定。
长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尖点地，起势。
霸王枪，枪杆是白的，枪缨是红的。
扎、刺、挞、拨、圈、点、缠。
八个学员在两侧压阵，齐声喊了个嘿。
石碑前面的游客全转过来看。
举着手机的手齐刷刷举了起来。
一套枪打完。
周铁山把枪往地上一插，枪杆入土三寸。
“霸王枪十三式，只打了七式。剩下的留到下次。”
说完还看了看何超，因为这是何超之前教给他的。
游客鼓掌。
人群中有人拿手机搜乌龙江霸王枪。
傍晚。
游客散了。
何超站在石碑前面。
老张在旁边，搪瓷缸子里换了新茶。
“老张，今天怎么样？”
老张喝了一口茶。
“刚才周科长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他说这地方比上次来多了点东西。”
“多了什么。”
“他说多了一种令人莫名敬仰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英灵亲和？
系统面板此时弹出来。
【文化节开幕任务完成】
【新任务触发：文化节期间完成一次英灵共鸣事件】
【任务说明：游客真实情绪达到阈值时，石碑场域将产生共鸣。共鸣发生时系统自动结算。】
【当前积分：200】
何超把面板关了。
英灵共鸣上次兑换英灵亲和的时候系统提过一嘴，但他一直不知道怎么触发。
现在系统主动发任务了，想来条件应该已经成熟。
手机响了，是座机号。
“何超同志，我是省文旅厅王副处长秘书，我姓林。下周五上午我们来乌龙江景区考察。你们那个景区的视频王副处长看了，觉得你们搞得很有意思。”
何超刚答应完省厅的电话。
紧接着就是周主任的电话，也是说省厅过来考察的事。
何超挂了电话，看了看身旁的老张。
“老张，有得忙了。”
“怎么了？”
“刚收到通知，下周省文旅厅的王副处长过来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