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何超是被邓雯的电话炸醒的。
看到手机的显示就知道有大事了，邓雯平时发消息居多，打电话就肯定有严重的事。
“何超，起床，看斗乐，快！”
何超嗯了一声，对面就挂了电话了。
他没问什么，立即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斗乐。
热搜第十七位，词条：#乌龙江造假#。
点进去，置顶是一条三分钟的视频：“实拍网红景区真相：举鼎是道具，面摊宰客，策划全程摆拍。”
视频剪得没头没尾。
何超举铜鼎的片段被慢放，配了红圈标注，指着鼎底部说“泡沫填充”。
景区面摊的镜头被剪进去，配了字幕“一碗面卖十五块”。
何超昨晚夜游朗诵的画面被截了五秒，旁白说“全程提词器，周围都是演员”。
评论区已经炸了两万条。
“早说了是炒作，取关了。”
“十五块一碗面，景区果然黑。”
“昨晚还说弄了个夜游好美，《垓下歌》也很激情。”
“举鼎那个明显是泡沫道具好吗。”
何超关掉视频。
赵天佑的套路又升级了。
这次不玩物理破坏了。
直接买水军。
成本低，传播快，杀伤力比剪电线大多了。
剪电线只影响一晚上，造谣能毁掉整个景区一个多月的口碑。
何超套上衣服出门。
刚到管理处门口，老张已经站在那儿了。
“小何，你看那个视频了没？”
“看了。”
老张用力拍着桌子。
“我们面摊的阿叔，在这摆了差不多五六年的摊，什么时候宰过客？那碗面从来没卖过十五块，一直都是三块。”
“老张，先不急。”
“我不急，我就是见不得别人说这地方造假。”
老张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楼下的那些摊位。
“这些摊位以前到现在剩下的都没几个，之前就是两夫妻都是在景区工作，才开个摊位养家糊口，现在刚有点起色了，居然就说他们宰顾客，我心疼啊！”
王哥此时也刚好进来办公室。
“师父，直播间也有人在刷，我刚才开播，弹幕三分之一在骂，要不要发声明？”
“先不发。”
邓雯到了，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手机举在手里。
她今天没穿运动鞋，换回高跟鞋了。
“我查了。”她进来没打招呼，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转过来。
“发视频的账号是个新号，注册三天，只发了这一条。但是转发的账号有个规律，就是前五十个转发的，有三十几个是同一批账号转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两分钟。典型的水军矩阵。”
“赵天佑？”
“没直接证据。水军这些工作室，给钱就能搞。”
何超看着屏幕上那行数据。
赵天佑这把玩得比之前都专业，雇水军不用自己公司的账号。
追查起来费时间，谣言跑得比辟谣快一百倍。
“邓雯，你有方案没？”
邓雯把电脑合上。
“有，我们不删帖！”
王哥愣了楞。
“不删？那越传越大怎么办？”
“删帖等于默认。水军最怕的不是你对骂或者解释，而是不按剧本走。”
邓雯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斗乐账号。
博主名叫“考古老李”，粉丝十二万，专门做探店暗访的。
“这个人我认识，之前合作过一个项目。他做的视频有一个特点，就是全程暗访，不给商家准备时间，很多粉丝都相信他。”
“你想让他来乌龙江？”
“对，假装是个普通游客，自己一个人来，坐公交，买门票，逛景区，全程不通知我们任何人。”
邓雯把手机递给何超。
“水军说面摊宰客。那就让他们看看，景区的面摊是怎么宰客的。”
何超把手机还给邓雯。
这姑娘平时发消息多说话少，真到了刀刃上，比谁都利。
赵天佑雇水军花了多少钱他不知道，但邓雯这一刀下去，花的只有一条微信。
“约，今天下午。”
下午两点，“考古老李”到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冲锋衣，胸前别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镜头有点太显眼，真要暗访的话会被认出来。
但何超没提醒他，邓雯嘱咐过了：全程不干预，让他自己来。
面摊阿叔不知道今天有暗访。
老张没告诉他。
考古老李先在停车场转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石碑前。
铜鼎立在那儿，旁边有个游客正在试着举，没举起来，同伴都在笑着打闹。
考古老李伸手敲了敲鼎壁，声音闷，回音长。
最后他走到面摊。
大爷的面摊在石碑东边，一张折叠桌，几个塑料凳。
桌上放着一张纸板手写的价目表：项羽面，三元。
阿叔在煮着面，锅是电磁锅，水刚开，热气往外冒。
他看见考古老李走过来，笑了笑。
“一碗面。”
“三块。”
考古老张掏出手机扫码。
阿叔把面端过来，碗是搪瓷碗，面和汤装得满，上面放了一个茶叶蛋。
考古老张低头看了看碗。
“老板，我问你个事。”
阿叔擦了擦手，疑惑地看着考古老张。
“你们的面，外面说你卖十五块一碗，是真的吗？”
阿叔把抹布搁在桌上，眼眶有点微红，语气有点激动。
“十五块？我在这煮了五六年的面，从来没卖过十五块。”
他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三块，一直是三块，涨价？以前那几年一直没人来，现在人来了，我更不能涨。”
考古老李没说话，点了点头。
筷子夹起面，吃完，把汤也喝干净，起身跟阿叔道谢后，就转身离开了。
到了晚上，一条关于乌龙江景区的新热搜再次被顶到热搜榜。
热搜第十七位，词条：#暗访乌龙江造假#。
标题：乌龙江景区被曝宰客？实地暗访：三元一碗，二十年没涨价。
一个小时后播放量破八十万。
评论区也开始打起了仗，早上骂过的那批账号还在，但已经被挤到最底下去了。
顶上来的是另一波人。
“三元一碗二十年的店你也黑得起？”
“水军给我滚”
“阿叔眼眶红了我要哭”
“早上骂的人不出来道歉？”
“考古老李的探店从不翻车”。
舆情反转的速度和早上造谣的速度一样快。
区别是，早上的传播靠水军矩阵，晚上的传播靠真人转发。
一个真人转发的能量，比一百个水军账号加起来都大。
系统面板弹出来。
【隐藏任务舆情反转完成】
【奖励：积分+200】
【当前积分：1400】
何超把面板关了。
老张坐在面摊旁边和阿叔聊着天。
何超走过去，老张抬头看他。
“小何，那个博主走的时候跟阿叔说了句话，他说这碗面是他暗访过唯一没涨价的东西。”
何超没接话。
老张笑了笑。
“涨了二十年没人来。不涨了，人现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