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一早，何超在景区入口贴了张手写告示。
白纸黑字，字迹不太好看，但胜在够大，老人家都不用老花镜也能看清。
“霸王杯周赛，今天下午两点，不收报名费，谁都能来，规则的话，下午公布，奖金5000元。”
王哥把告示拍下来发到斗乐上，配了一句：“何超又要搞事了。今天下午两点，乌龙江石碑前，霸王杯周赛第一场。不收费，不限人，来了就能上。”
发完他盯着手机刷了三分钟，抬头看何超。
“师父，今天周二。不是周末，能有人来吗？”
“我也不知道，只能听天由命了。这一步是一定要做的。”
王哥又把规则补充了一下：“今天是霸王杯周赛的报名，并不是打比赛的，但是报名的规则是要由各位粉丝还有现场评判能不能进。”。
评论区开始冒泡。
“周二？何超你不上班的吗？”
“我请假去看看。”
“搬砖的能参加吗。”
“楼上，霸王杯本来就不是给专业的办的。”
何超看了一眼最后那条弹幕。
搬砖的能参加吗？
这问题问得好。
霸王杯从一开始的设定就不是给专业选手办的。
赵猛？
那种人是来踢馆的。
下午一点半，石碑前开始上人。
不是周末那种乌泱乌泱的人群。
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
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牵着狗的年轻情侣，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何超看着那几个学生，满脸迷惑。
这个点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王哥把三脚架架好，对准石碑前的空地。
老周带了两个学员，换了练功服在旁边等着。
何超坐在报名处等了十分钟。
没人报名。
王哥在旁边小声问。
“不收报名费，也没人上？”
何超没说话。
终于快到两点的时候，人群后面挤进来一个人。
男的，四十出头，脸上有水迹，没洗干净，还留着灰，一身黝黑。
穿着灰扑扑的工装裤，膝盖上磨了两个洞，安全帽挂在腰上，用一根红绳系着。
他走到何超面前。
围观的人自动往两边让。
“请问，霸王杯周赛，是在这报名吗？”
声音带着外地口音。
何超看着他。
“是，你叫什么？”
“俺姓李，工地上都喊俺老李。”
何超拿起笔，在告示下面空白处写了个“老李”。
何超把字写完。
老李。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名字。
跟乌龙江石碑上的刻字一样，笔画不多，但刻得深。
“老李，你是做什么的？”
“俺是搬砖的，就在龙江路那个工地，离这几站公交。”
王哥直播间里弹幕开始热闹起来。
“搬砖工来参赛了？”
“卧槽这大哥一看就是真干活的”
“何超别让人家受伤啊”。
王哥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百跳到了两千。
老李站在报名处上，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你想比什么？拳术、兵器，这些你都可以自己选。”
老李看着擂台上摆着的那些兵器，摇了摇头。
“那些俺都不会。”
他把安全帽从腰上解下来，搁在擂台上。
然后他走到旁边平时摆摊的地方，那里边上还堆着几袋水泥。
是景区之前改造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清走。
老李弯腰，蹲下去，双手抱住水泥袋底部，大腿一发力，站了起来。
一袋五十公斤的水泥就轻松被他扛在右肩上。
王哥压低了声音。
“家人们，这位老李扛了一袋水泥。咦？他的步伐不是在走，是在绕圈。”
老李开始绕着擂台走。
一步，两步，三步……
速度在慢慢加快。
不像何超那种霸王步的速度和霸气。
他只是扛着一袋水泥，在石碑前面一圈一圈地走。
全场安静了。
王哥没说话。
弹幕也在安静。
只有几条在滚。
“他在干嘛？”
“不知道，但我不敢发弹幕打断他。”
“继续看。”
老李很快走了三圈。
他把水泥袋放回原处，袋子上印了五个被汗浸透的手指印。
他走到何超面前，喘得厉害，脸上全是汗，混着水泥灰。
“何师傅，俺不懂武术，俺就是个搬砖的，文化不高，也不太会说话。”
他看了一眼石碑。
“听说你们这地方是项羽自刎的地方，项羽当年不肯过江，为什么？不是因为打不赢，是因为他觉得没脸回去见江东父老。”
老李顿了一下。
“俺儿子上周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腿断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工头说不是工伤，不给报，俺很缺钱。”
围观的人没人说话。
连王哥都把嘴闭上了。
弹幕都不动了。
“但是俺听说你们这比赛不收报名费，也不是非得会武术。”
老李看着何超的眼睛。
“俺缺钱，但俺不卖骨气，俺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水泥能扛，砖能搬。”
“项羽不肯低头，我也不肯！”
何超没说话，只是走到擂台前，从旁边拿起一根竹枪。
霸王杯第一场用过的道具，竹竿削的，两头包了布条。
他走到老李面前，把竹枪递过去。
“破釜沉舟。”
何超的话全场都听见了。
老李接过竹枪，茫然地看着手里这根竹竿。
然后明白了。
他双手握住竹枪，举过头顶。
右腿往后退了半步，大腿肌肉绷紧。
工装裤膝盖上那两个洞张开了。
竹枪从半空劈下。
砸在擂台上。
咔嚓。
竹枪断了。
断口不是平的，是被蛮力硬生生劈裂的。
老李把断枪放在擂台上，和安全帽并排。
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掌声从人群里炸开。
王哥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
【完成隐藏任务：真实文化共鸣完成】
【奖励：积分+100】
【积分：1200】
【商城新增技能：【楚歌共鸣】300积分】
何超走到老李面前。
“老李。”
老李抬头。
“下周三，霸王杯决赛。你直接进。”
老李愣住了。
“俺……俺连拳都不会打。”
“你不用会，做你想做的事，说你想说的话，就够了。”
老李用力点了下头。
他用袖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邓雯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手机举着，屏幕亮着。
她已经把刚才那段视频剪好了。
“标题：搬砖工拒当网红：他举的不是水泥，是生活，是骨气！”
何超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定格在老李劈断竹枪的那一帧。
断竹悬在半空，碎石飞溅，老李的工装裤膝盖上那两个洞刚好迎着光。
“很好，雯姐，这个可以马上发。”
邓雯按了发送键。
三分钟后，评论区开始炸。
“我在工位上哭了你信吗？”
“他举的不是水泥是骨气！这文案谁写的！”
“何超你他妈又把斗乐服务器搞崩了”
“明天评审会我请假去乌龙江”。
老张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
“小何，谢谢你。”
“嗯？”
“这个霸王杯周赛比赵猛打的有意义。”
何超刚要说话，老张就转身走开，刚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他。
“那句破釜沉舟我看到了，集团那边的经营权不用担心，老子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主任，但是老子在里面混了二十年，难道还没点东西吗？”
说完还仰起头朝着管理处走去。
何超看着老张的背影。
笑了。
就在此时，景区门口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一辆白色SUV，身后跟着一辆黑色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