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没再理会赵天佑的短信，继续去和老周他们每隔2小时表演一次。
一直到傍晚，竹棚表演散了场。
游客陆续离开。
停车场空了大半，碎石地上全是游客留下的脚印。
王哥蹲在三脚架旁边收数据线，几个工作人员把鼓搬回仓库。
老周带着学员在拆竹棚顶上的帆布，学员也在一旁边拆边问何超那些步法还有最后那棍怎么发力拨的。
何超坐在管理处的桌子前。
面前摊着小吃摊的账本，一本蓝皮软面抄，封面沾了油渍。
老张端了搪瓷缸子坐对面。
“今天小吃摊收入多少？”
何超翻到最后一页。
老张记账有个习惯，每笔都用手写，字迹歪歪扭扭。
面条卖了四十三碗，茶叶蛋卖了六十二个，矿泉水卖了三十八瓶。
何超一行一行往下加。
“一千八百六。”
老张端着缸子的手停了一下。
“一天？”
“一天。”
老张把搪瓷缸子用力放到桌上，茶水晃了两下。
他之前跟何超算过，乌龙江免票期间，一天能有五百块进账就算烧高香。
周末能多个一两百，但从来没破过八百。
“老张，今晚我们加个班。”
“加什么班？”
“评审会的材料。周三之前整理出来。我一个人做有点慢。”
老张也不介意，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何，那个赵天佑的事……”
“不用管他。”
老张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外面阿姨在扫碎石地上的脚印。
王哥把三脚架扛到肩上，路过窗口冲何超喊了一句：“师父，直播回放我导出来了，要不要剪一段发斗乐？”
“你问一下邓雯，她比较有权威，以后这些东西还是让她提供下意见。”
王哥比了个OK的手势走了。
走了不到半小时，门外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邓雯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喘着气。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白色运动鞋上沾满了灰迹，头发被江风吹得有点乱。
“何超，斗乐又爆了！”
何超抬头看。
“有人剪了你绕石锁那段，做了个慢放版。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五十万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正在播放那段慢放视频，画面里何超侧身绕过第三个石锁，压低重心滑步，动作被放慢了三倍。
弹幕密密麻麻压在屏幕上方。
“慢放才发现他每一步都踩在石锁边上”
“这不是人类能做出的步法”
“明天翘班去乌龙江”
“求地址求地址求地址”。
何超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邓雯。
邓雯接过去，手指划了两下屏幕。
“还有一段，是你一棍拨飞老周木刀那一下。也被人单独剪出来了，标题叫什么……“霸王棍，就一下”。”
她念完标题自己也忍不住红着脸笑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来。
【新任务：应对资本施压】
【目标：文旅局评审前稳住景区运营权】
【奖励积分：300】
运营权？难道赵天佑又搞了什么小动作?
邓雯在旁边坐下，把手机搁在桌上。
“赵天佑那边有没有动作？”
“发了条短信。”
“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让他们一起加入呗。”
邓雯满脸不屑：“又是这一套，直接摘桃子。”
老张正好推门进来拿搪瓷缸子，听到了后半句。
“那人嘴皮子比搪瓷缸子还滑。”
邓雯没笑。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今天把乌龙江最近两周的数据拉了一遍。”
她敲了两下键盘，把屏幕转向何超。
“日均客流从霸王杯之前的几十人涨到了八百。斗乐话题播放量累计破两千万。转发量最高的一条视频是你举鼎那一段，三百二十万播放。”
她又敲了一下键盘。
“霸王杯决赛那条，两百八十万。绕石锁慢放版现在五十二万，还在涨。老周一棍被拨飞那条刚发，数据还没出来，但看弹幕密度不会低。”
何超看着屏幕上那几排数字。
“把这些做成报表。客流量、网络热度、收入增长率，三项数据。评审会上直接拍桌上。”
“已经在做了。”
移动打印机嗡嗡响，吐出来三份报表。
何超拿起一份翻了翻。
三组数字印在白纸上，墨还没干透。
日均八百，话题两千万，小吃摊一天一千八百六。
邓雯合上电脑。
“评审会是下周三？”
“应该是。”
“还有三天。”
何超把报表搁在账本旁边。
“三天够用。数据是真的，方案是落地过的，老周的武馆合作今天试了一场，游客坐了四十分钟没走。评审会不是比谁PPT做得漂亮，是比谁真的把事干了。”
邓雯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信心了？”
“从没变过。”
手机震了，李洪亮的电话。
何超接起来。
“小何，我刚收到准确的消息，天佑文旅也申报了文旅局的扶持项目。同一个项目，同一批评审。”
“也是和我们同一天评？”
“嗯，是的。”
李洪亮在那头等了两秒。
“小何，你能拿下吗？”
“相信我，李总。”
何超挂了电话。
老张端着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
“赵天佑也是周三评审？”
“是的，没想到要和他们直接同台竞技了。”
老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衬衫。
领口磨毛了，胸口口袋上别了支笔。
他想了想：“行。到时候我把这件洗干净点。”
何超说：“不用洗太干净。”
“为啥？”
“上面有灰。评审委员看见了就知道你不是坐办公室的。”
老张愣了愣，笑了。
“你小子，连这个都想到。”
邓雯把三份报表装进文件袋，站起来。
“我先回公司了，明天把斗乐的后台数据也拉一份出来，截图打出来当附件。”
推门出去。
何超从窗外看去老周的学员把最后一根竹竿拆下来，绑在面包车顶上。
大爷把鼓搬进了仓库，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扫帚，帮着阿姨扫地上的碎石。
何超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着，上面粘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