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动不了我
周怀仁的营地扎在黑石岭北麓一片开阔地上，营帐整齐，鹿角拒马摆得规规矩矩，巡逻的士兵甲胄鲜明，走路都带着京城禁军特有的那股傲气。
三千人不多，但气势不小。
沈未久站在远处一座山包上看了半天，转身对阿虞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下去。”
阿虞靠在石头上，赤足踩在沙土里，手里捧着冰心诀，头都没抬：“死了别找我。”
“死了就不用你收尸了？还是得劳烦你哈哈。”
沈未久笑了笑，转身往山下走。
营门口两个哨兵远远看见他，立刻端起了长矛，大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我是沈未久。”
沈未久没停，继续往前走：“来找你们周大人聊聊天。”
哨兵脸色一变，一个转身往营里跑，另一个把长矛横在身前，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动！再动我不客气了！”
沈未久看了他一眼，那哨兵的手在抖，他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没动。
为难这些当兵的没用，主要根源还在于皇帝，在于周怀仁。
不一会儿，营里出来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
他上下打量了沈未久一眼，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说：“沈驸马，久仰。”
“周大人客气。”
沈未久也拱了拱手，笑得人畜无害：“久仰谈不上，我就是来跟大人聊聊。”
周怀仁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去：“驸马单枪匹马闯我大营，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现在。”
沈未久指了指营门，淡淡开口道：“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怀仁看了他片刻，侧身让开：“请。”
中军帐里摆着沙盘，插满了小旗，沈未久看了一眼，老鸦岭、七槐庄、断门口，全被标了出来，连缙云山都没漏掉。
他收回目光，在客座上坐下。
周怀仁在主位坐下，亲手倒了杯茶推过来：“驸马在北疆折腾了这么久，陛下很关心。”
“陛下关心我，我受宠若惊。”
沈未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品出什么味儿：“所以派了三千禁军来保护我？”
周怀仁笑了：“驸马说笑了，禁军是来巡视边防的，跟驸马无关。”
“那最好。”
沈未久放下茶杯：“不过我提醒大人一句，北疆这地方风大，容易迷路，三千人走错了方向，跑到不该跑的地方，出了什么事，大人不好交代。”
周怀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驸马这是在威胁本官？”
“不敢。”
沈未久呵呵笑道：“我就是陈述事实，大人可能不知道，前几天曹辂带着几万人围缙云山，围了几天自己退了，为什么退的？大人可以打听打听。”
周怀仁沉默了一会儿：“本官听说，山上有个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
沈未久装傻：“山上女人多了，有老的少的，好看的不好看的，大人说的是哪一个？”
周怀仁盯着他，目光像刀子，沈未久笑眯眯地喝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僵持了片刻，周怀仁忽然笑了：“沈驸马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
“不过驸马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沈未久放下茶杯，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周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来北疆，不是来巡视边防的，是来对付我的，但你心里清楚，你动不了我。”
“三千禁军，动不了你一个灵海境？”
“灵海境确实打不过禁军，但大人你应该也打听过，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沈未久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道：“缙云山上有拜尘子前辈坐镇，老鸦岭有几百号老兵守着，你那三千人真要打，能打下缙云山，但你自己能剩下几个？”
周怀仁没有说话。
“大人是文官，在京城有大好的前程，犯不着在北疆跟我拼命。”
沈未久站起身：“我有个提议，大人听听？”
“说。”
“你退兵三十里，我不去骚扰你，你在北疆巡视你的边防，我收拢我的旧部，各不干涉，等你巡视完了，回京城交差，就说北疆一切太平，沈未久不足为虑，陛下不会怪你，我也不用跟你拼命。”
周怀仁沉默了很久：“本官凭什么信你？”
沈未久从怀里掏出那枚虎符，放在桌上：“这是我爹留下的，沈家的虎符，从不食言。”
周怀仁低头看着那枚虎符，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东西，大衍军中，虎符是调兵的信物，沈家的虎符更是独一无二，沈怀骥当年就是用这枚虎符调动千军万马，守了十几年的北疆。
“好。”
周怀仁点头道：“退兵三十里，但本官有个条件。”
“说。”
“你离开北疆，不是现在，但迟早要离开，陛下不会让你一直窝在这里。”
沈未久收起虎符：“等我该办的事办完了，自然会走。”
说罢，沈未久转身往帐外走，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住：“周大人。”
“还有事？”
“替我转告陛下一句话。”
周怀仁看着他。
沈未久淡淡的道：：“我沈未久从来没有想过造反，但谁要是逼我，我也不怕造反。”
说完，他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营门外，阿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白衣赤足，手里捧着书，像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禁军们远远地围着，没有一个敢靠近。
沈未久走到她面前，笑了笑：“走吧。”
阿虞收起书，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禁军大营，三千人看着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拦。
回到老鸦岭，韩照正在往山上搬粮食，看见沈未久回来，迎上去问：“谈得怎么样？”
“谈妥了，退兵三十里，暂时不会动。”
韩照松了口气：“那接下来呢？”
沈未久看着岭上那些棚子，看着那些正忙着搬粮食、熬药、照顾伤兵的老兵们，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先把这些人安顿好，然后，去找最后一批旧部。”
识海里，天女宝鉴震了一下，进度84%。
沈未久没看，他卷起袖子，走过去帮邓二河扛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