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对你，不一样
葛三终于站了起来，他比沈未久高半个头，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但他看着沈未久的眼神，却是仰视的。
“少侯爷，断门口一百二十三人，全是侯爷的旧部及家属，末将把他们全带来了，一个不落。”
葛三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双手递过来：“名册在此，请少侯爷过目。”
沈未久接过名册，没有翻开，而是拍了拍葛三的肩膀：“葛叔，辛苦了。”
葛三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少侯爷叫末将什么？”
“葛叔。”
沈未久说道：“你跟我爹出生入死，我叫你一声叔，应该的。”
葛三的嘴唇抖了抖，没有说出话，他别过脸去，用那两根仅剩的手指抹了一把眼睛。
韩照从后面走过来，满脸是笑：“二弟，断门口的人全到了，一个不少。”
沈未久看了他一眼：“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
韩照的声音有些发紧：“葛三这老小子，把断门口守得铁桶似的，曹辂的人去了两次，两次都被他打回去了，后来曹辂不敢去了，断门口反倒成了北疆最安全的地方。”
沈未久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葛三和他身后那些人。
男女老少，一百多口，有的穿着破旧的军装，有的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有的光着脚，有的拄着拐。
他们的脸上有风霜、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沈未久说不清的东西，是期待，是希望，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的决绝。
识海里，天女宝鉴震了一下。
【主线任务：沈家旧部集结，进度38%→52%】
五十二，过了一半了。
沈未久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听雪居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葛三。
“葛叔，邓二河在老鸦岭，老伍头在七槐庄，你先带人去老鸦岭，跟邓二河合在一处，互相有个照应。”
葛三抱拳：“是。”
沈未久又看向韩照：“大哥，你带葛叔他们去老鸦岭，安顿好了再回来。”
韩照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葛三和那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往老鸦岭方向去了。
沈未久站在山门前，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人，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家底，五百多号人，五百多条命，五百多份沉甸甸的信任。他不能辜负他们。
“在想什么？”顾星眠走到他身边。
“在想怎么养活这五百多口人。”
顾星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不行。”
沈未久叹了口气，开口道：“五百多人，每天要吃饭、要穿衣、要用药……老鸦岭那点地，种出来的东西连一半都养不活，剩下的缺口，得从外面补。”
顾星眠想了想：“北疆有几个大商队，专门做粮食生意，如果能跟他们搭上线，粮食不是问题。”
“商队要银子，我们没有银子。”
顾星眠沉默了。
沈未久也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顾姑娘。”
“嗯？”
“你刚才说，星盘碎片之间有感应？”
“对。”
“那另外两片碎片，大概在什么方向？”
顾星眠拿出那枚碎片，托在掌心。
碎片上的微光跳动了几下，像一只蝴蝶在扑翅膀，顾星眠闭了闭眼，像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指向东北方向。
“那边，很远。”
沈未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东北方向，是天璇宗的方向。
他转头看向苏云裳，苏云裳抱着剑靠在廊柱上，面无表情：“你看我做什么？”
“你宗门的方向。”
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天璇宗确实收藏了一些上古星盘碎片，但不一定就是顾星眠要找的那两片。”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云裳看着他：“你要去天璇宗？”
“不去。”沈未久摇了摇头：“我去不合适，你替我去。”
苏云裳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沈未久以为她要拒绝，正准备再劝两句，苏云裳忽然开口了：“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沈未久愣了一下：“你真去？”
“你不是要我替你去吗？”
苏云裳把剑系好，转身就走：“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沈未久。”
“嗯？”
“我替你去天璇宗，不是因为你是我救命恩人。”
“那因为什么？”
苏云裳没有回答，大步走进了竹林，青色的身影很快被竹叶吞没，沈未久站在山门前，看着那片被风吹动的竹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嘴硬。”
沈未久的脸上挂着笑容。
顾星眠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她对你，不一样。”
沈未久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往听雪居走去，走了几步，识海里天女宝鉴又震了一下，心念一动，拉开卷轴。
【天命之女：苏云裳，羁绊度：71%→73%】
沈未久看着那行字，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晚上，阿虞又坐在了石台上。
沈未久端着一壶热茶去找她，在她旁边坐下，倒了一杯递过去，阿虞接过茶杯，双手捧着，低头抿了一口。
“今天断门口的事，谢了。”沈未久开口。
阿虞没有看他：“我没做什么。”
“你跟着去了，就是做了什么。”
阿虞沉默了一会儿：“葛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着谁有活路。”
沈未久转头看着她：“你觉得我有活路？”
阿虞放下茶杯，看着山下零星的灯火：“你比你父亲聪明，聪明人，总能找到活路。”
沈未久笑了：“你这是夸我？”
“陈述事实。”阿虞的声音很轻。
沈未久忽然觉得这话耳熟。
苏云裳也经常这么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他龇了龇牙，阿虞看着他被烫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阿虞。”沈未久放下茶杯。
“嗯。”
“等旧部收拢完了，我陪你去伏羲山。”
阿虞转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你还记得。”
“我说过的话，都记得。”
阿虞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过了很久，她说了一个字：“好。”
夜深了，听雪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只有石台上还亮着一点微光，不是灯，是阿虞掌心的那枚星盘碎片的倒影，映在茶杯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沈未久坐在她旁边，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斗。
爹，娘，旧部收拢过半了，等全部收齐，儿子就替你们把旗挂出去。
那面旗，你们绣的，儿子替你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