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道不受皇恩,不接圣旨
顾星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未久转身进了内室,反手把门一带。
屋里只剩一盏灯。
他盘腿坐到榻上,把那只灰扑扑的小虫子放在膝前,先盯了它一会儿。
天女宝鉴在识海里轻轻颤了一下,浮出几行小字。
【检测到子蛊一只】
【蛊内灵气:充沛】
【建议:以阴阳二气为引,缓炼】
沈未久心里有了底,吐出一口气,五指一收,把那虫子按进了掌心。
下一刻,他丹田一热。
阴阳玉髓化出的那道气一动,黑白两缕顺着经脉就缠了上去,把那只小虫严严实实的裹在掌心里。
虫子起初还挣扎了一下。
挣了两下,就不挣了。
一缕极纯的灵气从虫子里化开,顺着掌心一路往沈未久的经脉里钻。
那灵气一进身体,丹田里那点修为就跟饿了几天的人闻见了热馒头似的,“轰”的一下扑了上去。
沈未久眉头一挑。
好家伙。
这是真不少。
他原本卡在练气巅峰挪不动,自从在缙云山外那场架破了境,灵海初阶倒是稳稳的进了门,但再往上走,气息就散的快。
这会儿那股灵气一进经脉,跟开了闸的水一样。
四肢百骸。
五脏六腑。
一寸一寸的往上拱。
沈未久闭上眼,连呼吸都没敢太重。
外头屋里。
顾星眠半靠着,朝内室那扇门看了一眼。
封洛瑶坐在桌边,剥着一颗刚到手的桃子,纯纯的看戏。
苏云裳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一下。
“他这一炼,能到哪一步。”
封洛瑶头也不抬。
“那得看他自己了。”
“那虫子里的灵气够不够?”
“够他半条路。”
封洛瑶咬了一口桃子,笑了笑。
“剩下半条,看他敢不敢自己往上踩。”
内室里。
沈未久已经被一股暖流裹着,整个人像泡在热水里。
那虫子在掌心慢慢的小了下去,黑白二气一寸一寸的把它血肉化开,化成纯粹的灵气,往他经脉里送。
起初还能数得清。
到后来,根本数不过来。
沈未久只觉得身上某个地方砰的一声响。
灵海初阶那道无形的台阶被他一脚踏过。
紧跟着是中阶。
紧跟着是后阶。
那速度快的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天女宝鉴又跳出一行字。
【已抵达灵海境巅峰!!!】
【蛊体炼化进度:51%】
沈未久睁开眼。
屋里灯火静静的摇着。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只小虫子还剩半截,灰白的壳儿透着光。
半只虫,把他从灵海初阶送到了灵海巅峰。
剩下的那半只……
沈未久眼神一沉。
他闭上眼,没去咽那股冲击。
反而再一次催动了体内那道阴阳之气,把剩下的半只虫子直接压进了掌心。
屋外。
封洛瑶刚把桃核往托盘里一吐,眉梢忽然一挑。
顾星眠也察觉到了,回头看向那扇门。
屋里那股气息,本来还稳着的。
这一下,猛的往上窜了一截。
苏云裳眉头一拧。
“他要破境。”
“他要硬破。”
封洛瑶纠正了一句。
“灵海到魂宫,本来就是个坎,普通人卡上半年都过不去,这小子还嫌不够,一鼓作气往上撞。”
顾星眠声音都紧了。
“撞不过去呢?”
封洛瑶慢悠悠的说:
“撞不过去就成废人。”
这话一出,门口的韩照都僵了一下。
顾星眠下意识就想往内室走。
封洛瑶抬手拦了。
“别去。”
“他这会儿要是被人一打扰,才是真的完蛋。”
顾星眠只能站住,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扇门。
内室里。
沈未久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庞大的灵气裹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一寸寸的胀,骨头里像有鼓在敲。
那道无形的壁就在前面。
灵海到魂宫。
一道槛。
一道,把无数练气士困了一辈子的槛。
沈未久咬了咬牙。
这阵子在京城里被人撵着跑,在黑石岭里挨着算计,跪着叫爹的,半夜来要命的,全都因为他还不够硬。
这股气压在他身上憋了好些天。
这一刻,他不想再憋了。
那半只虫被他生生炼穿。
最后一缕灵气从掌心里炸开,沿着经脉直直的撞向那道壁。
沈未久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壁,裂了。
整间屋子的窗户纸“哗”的一下抖了起来,烛火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浪压的伏在了灯芯上。
外头。
顾星眠的指尖一紧。
封洛瑶笑了。
“成了。”
苏云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韩照在门口憋了半天,重重的一锤大腿。
“好家伙!!!”
与此同时。
缙云山的另一头,半山亭中。
拜尘子手里捧着一只粗陶茶盏,眼皮子慢慢抬了一下。
山风从他袖边过去,带起两三片黄叶。
老人远远的朝那个亮着灯的院子望了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身边那个青衣小道童小声的问:
“观主,沈公子他……”
拜尘子把茶盏搁回石桌上,目光仍落在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上,半天才慢慢的说出一句:
“他这一步,是闯过去了。”
“可后头的那道关,没人能替他闯。”
老人眯了眯眼,声音落的极轻。
“但愿……”
“你能闯过去。”
缙云山后山,石门关的死死的,灵气跟潮水似的。
密室里头,沈未久盘腿坐着,气息起伏不定。
之前炼化子蛊弄来的那股精纯修为,还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魂宫是成了,但境界压根没停下,药力跟蛊里的灵气混在一起,居然还在往上猛推。
山风吹不进密室,可外头已经吵吵嚷嚷的。
一队人从山门那边过来了,前面是仪仗,后面是甲士,中间一个穿绯袍的官儿捧着黄澄澄的圣旨,面白无须,嘴角挂着笑,正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曹辂跟在后头,披着甲按着刀,脸上瞧着挺稳重,可眼睛里那股火气是藏都藏不住。
山门前,拜尘子早就站那儿了。
老道士穿着一身旧青袍,袖口被山风吹的呼呼的动,脸色却平的跟什么似的,就跟算到有人要来一样。
钦差停下脚,先拱了拱手,然后展开圣旨,声音拉的老长。
“陛下有旨,缙云山观主拜尘子接旨。”
这一声出去,山门里里外外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拜尘子没动。
老人抬眼皮瞅了瞅那卷黄澄澄的圣旨,眼神那叫一个淡定,就跟看一张废纸没啥两样。
钦差脸上笑眯眯的,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有旨,请观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