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的好大儿,你怎么成了使唤丫头
沈未久抬了抬眉。
“封洛瑶?”
“对。”苏云裳说道:“她学的东西杂,路子也野,巫蛊这道比我明白的多,再说她出手,不走寻常路,越是这种邪门东西,越该让她来碰碰。”
沈未久没有半点犹豫。
“那就叫她来。”
话说完,他起身走到窗前,提笔铺纸,连墨都来不及慢慢磨,直接蘸着残墨刷刷写了两行小字。
母蛊已得,速请封洛瑶来黑石岭。
写到最后,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四个字。
势急,越快越好。
纸条卷起,绑上鸽子腿,那鸟儿振翅掠出窗外,直奔着京城方向去了。
苏云裳望着那只鸽子消失在夜色里,低声说:“姜问璃收到信,不会耽搁的。”
沈未久嗯了一声,重新坐回桌边。
“但愿来得及。”
……
同一时刻,黑石岭官道上,一队钦差仪仗已经慢悠悠的进了城。
领头那位钦差大臣一路风尘仆仆,却没半点歇脚的意思,人才进了行辕,连茶都没喝一口,就把黑石岭能说得上话的人全都叫了过去。
堂中灯火通明。
肖昌军站在左侧,韩照站在稍后,曹辂则垂手候在下首,眼底却藏不住那点子阴沉又兴奋的光。
钦差展开圣旨,连铺垫都省了,只冷冷的说了一句。
“陛下有令,缉拿沈未久,不计代价,先废其修为。”
堂中几人神色各异。
曹辂第一个抬头。
“大人的意思,是杀?”
钦差拿眼角扫了他一下。
“不是杀。”
“我要的,不是一具尸首。”
“是一个经脉尽断,再也翻不起浪的废人。”
曹辂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就抱拳领命。
“下官明白。”
肖昌军没出声,袖子里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钦差又说:“这小子心机深,胆子更大,要是只搞寻常围捕,多半拿不住他,曹辂,你最熟黑石岭的山路,这事你来办,暗哨,岗卡,探子,眼线,三天之内全给我撒出去,缙云山上下,一只鸟飞出去都得给我看清楚是谁放的。”
曹辂立刻应声。
“是。”
“还有。”钦差的声音更冷了,“谁敢私下报信,一并按同党论处。”
这句话一落,肖昌军终于抬起了眼。
钦差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他。
“武安侯,你可听明白了?”
肖昌军面色不变,抱拳道:“臣,听明白了。”
散了堂,夜色更重了。
肖昌军回到自己营帐,足足站了半刻钟,才走到案前提笔。
笔尖刚落下,一个“沈”字还没写完,帐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侯爷,还没睡?”
是曹辂。
肖昌军手腕一顿,跟着就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火盆里。
曹辂掀开帐子进来,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像刀子。
“大人让我来问一句,北营旧部有没有什么异动。”
肖昌军坐下,淡淡的说:“没有。”
“那就好。”曹辂盯着火盆里那点烧起来的纸灰,慢悠悠的说,“现在局势敏感,侯爷最好也别乱动。黑石岭盯着的人多,我怕有人误会。”
肖昌军抬眼看他。
“曹大人这是在提醒我?”
“不敢。”曹辂一拱手,笑意不减,“只是同朝为官,怕侯爷一时心软,坏了大事。”
说完这句,曹辂转身就走。
帐门重新落下,肖昌军坐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提笔。
这信,今晚上是送不出去了。
一连三天,缙云山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儿。
山下卖炭的樵夫换了生面孔,挑水的脚夫里多了练家子,连进山烧香的香客都比以前多了好几拨。
那些人看着平常,眼神却不平常,走路的步子更不平常。
沈未久站在山窗前,看着山道上来来去去的人,半天没说话。
苏云裳端着药走进来,把碗往他手边一放。
“看出什么了?”
“看出曹辂是真想把这座山给围死。”沈未久端起药一口干了,苦的皱了下眉,“这人手撒的不少,脑子动的也不慢,再拖几天,他怕是连后山那条小路都要摸出来了。”
苏云裳把空碗接过去。
“所以封洛瑶得更快。”
“嗯。”
这句话刚说完,院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未久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青衣小厮飞快的跑进来,满脸都是喜色。
“少侯爷,人到了!!”
沈未久眸光一动,大步就出了门。
山门外,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才刚停稳。
车帘一掀,封洛瑶就先跳了下来,一身湖绿裙衫,眉眼照旧灵的扎眼,半点不像赶了远路的样子。
她下车第一句就是。
“母蛊在哪儿?”
沈未久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后又慢吞吞的爬下来一个人。
祝天纵。
这位祝大少爷背着两个药箱,怀里还抱着一大包瓶瓶罐罐,脸色比锅底还黑,腿脚都是虚的,明显这一路没少吃苦。
偏偏封洛瑶一个眼神扫过去,他连句抱怨都不敢说。
沈未久看的都乐了。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封洛瑶头也不回。
“路上缺个使唤的。”
祝天纵气的牙痒,却只敢低着头,小声的叫了一句。
“爹。”
沈未久差点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怀里的箱子。
“这一路没白跑,倒是学乖了。”
祝天纵面皮抽了抽,到底没敢顶嘴。
众人进了院子,封洛瑶也不废话,进门就把那只母蛊瓷瓶要了过去。
她两根手指夹着瓷瓶对着灯看了半天,眸光一寸寸的沉了下去。
“还行。”
苏云裳站在旁边问:“能解?”
封洛瑶抬眼看她。
“能。”
沈未久立刻开口:“多久?”
“急什么。”封洛瑶把瓷瓶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的点了点瓶身,“母蛊到手,不等于马上就能拔。它现在认生,又带着杀气,硬开容易惊着蛊,先压它一夜,等它安静下来,明天再引。”
沈未久问:“引什么?”
“引子蛊的气。”封洛瑶说,“母子相牵,才能顺藤摸瓜,要是只拿母蛊乱开,开的不是蛊,是命。”
苏云裳点了点头。
“我来替你布置静室。”
“行。”封洛瑶一扬下巴,又指了指祝天纵,“你,去把药箱打开,左边那层有银针,右边那层有药粉,敢拿错一样,我抽你。”
祝天纵闷闷的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蹲下开箱子去了。
屋里气氛才刚松了一点,院门外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韩照快步进来,脸色沉的难看,甲胄上还沾着灰尘。
“少侯爷。”
沈未久回头。
“出事了?”
韩照一抱拳,声音压的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曹辂这几天盯的更紧了。”
“我刚从山下回来,连北坡那条断路旁边都埋了暗哨。”
“我怀疑……”
他话说到这里,停了一瞬,眼底的寒意重得吓人。
“他们会没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