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以身入局，我自己就是诱饵
天刚蒙蒙亮，缙云山的晨雾还未散尽，听雪居里却已没人睡得着。
昨晚楚惊霜撤走，山里表面上是稳了。
可大伙心里都明白，楚惊霜并没有，而且还会来。
真正要命的刀，还悬在北边。
竹亭里，拜尘子还坐在老地方，手边一盏茶，热气都快散净。
韩照一宿没合眼，连甲衣都没换，眼里熬得通红。
顾星眠脸色依旧煞白，呼吸却比昨晚平稳不少。
苏云裳抱着剑，立在亭边，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未久最后一个进来。
“说吧。”
韩照没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旧布，哗啦展开，里头是一张皱巴巴的名册。
韩照开口：“这是侯爷旧部的名册，七镇十八堡，凡是当年在侯爷手底下混过的，名字都在上头。”
沈未久抬眼。
“现在呢？”
韩照咬着牙：“现在，京里密令已经下来了。”
“昨晚末将拦你之前，北麓都尉营就已经动了手，白石堡，青羊驿，还有回风渡，先拿这三个地方开刀。”
“抓了多少人？”
“白石堡十七个，青羊驿九个，回风渡那边还在搜……”
“杀了多少？”
韩照的喉结狠狠的滚了滚，拳头一寸寸的攥紧。
“青羊驿……挂了三颗人头。”
亭子里一下就死寂了。
山风吹着竹林沙沙作响，反而衬的这句话跟块千斤巨石似的，砸的人心口发闷。
沈未久盯着那张名册，声音平的听不出半点情绪。
“都是谁？”
韩照低着头，一个一个的报出名字。
“韩成义，以前是亲卫营的老兵，瘸了一条腿的。”
“周阿七，当年给侯爷牵马的那个小子。”
“刘默，回风渡的老账房，早就不是兵了，他儿子才五岁……”
每报出一个名字，韩照的声音就更哑一分，跟快要说不出话来似的。
“他们早就不是什么军将了啊！！！”
“有的在种地，有的在看仓库，有的老胳膊老腿连刀都快拿不稳了！”
“可曹辂那孙子一张嘴，他们就全成了谋逆旧党！”
顾星眠皱着眉说：“这动作也太快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韩照猛的抬头，眼睛都红了。
“废话，当然不是！”
“他们等的，就是少侯爷你北上！”
苏云裳冷冰冰的接话：
“你人一出京，旧部就得出事，你要是死在半路，旧部就是一步死棋，你要是没死，带着一肚子火去查，正好一头撞进他们准备好的网里。”
顾星眠轻声说道：“这是阳谋，摆明了就逼你乱了阵脚。”
韩照听的眼眶血红，猛的一巴掌拍在石桌边上，震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那就更不能干坐着！”
“少侯爷，旧部等不起啊！今天再不下山去抢人，明天这名册上就得多一长串死人名儿了！！！”
沈未久没吭声，只是看着那份名单。
韩照越说越急。
“我带人去！！”
“北麓营里还有几个能信得过的兄弟，我把他们全拉出来，先把白石堡的人给抢回来！”
顾星眠瞅了他一眼。
“你人一出山，曹辂那边立马就知道山里有人动了。”
韩照吼道：“知道又如何？！”
“知道？知道了人家就提前收网了！”顾星眠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手上有几个人？曹辂手上又有多少人？他现在拿着京城的密令，那叫一个名正言顺，你敢动兵，他反手就能给你扣个聚众作乱的大帽子！”
韩照红着眼反问：“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苏云裳冷着脸说道：“不是不救，是不能瞎救。”
“你现在这么冲下去，那不叫救人，那叫带一批人去陪葬！”
韩照猛的转头，声音里都带着火星子。
“那照圣女你的意思，咱们就在山上干等着？等着曹辂一刀一刀的把人全剁干净吗？！？”
苏云裳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神更冷了。
“韩将军，你要是只会着急上火，昨天晚上就不该来认这个主。”
眼看两人就要顶牛，沈未久抬手，指节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面。
“够了。”
两个字，韩照跟苏云裳都闭了嘴。
沈未久抬起头，看着韩照。
“你想救人，我懂。”
他又偏头看向顾星眠跟苏云裳。
“你们怕我下山踩坑，我也懂。”
韩照咬着牙问：“少侯爷，那你倒是给个话啊，到底怎么办？”
沈未久把那份名册拉到自己面前，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先把人分分类。”
韩照一愣。
“什么？”
“先分清楚，哪些地方还能救，哪些地方不能硬碰硬。”
沈未久的手指点在名册上，语速不快，但稳的一批。
“白石堡离北麓最近，他们动手最快抓人也最快，说明那边只是顺手收拾的。”
“青羊驿挂人头，摆明了是杀鸡儆猴，说明那个地方的人已经压不住了，干脆直接拿来立威。”
“至于回风渡……还在搜？这就很有意思了，说明他们不确定那里到底藏了多少人，连路都没踩熟。”
顾星眠眼睛一亮。
“所以，回风渡可以救。”
沈未久点点头。
“对。”
“再看这几个地方。”他的手指顺着名册往下挪，“七槐庄，老鸦岭，还有断门口，都离黑石岭北麓最近，我要是曹辂，下一刀肯定就往这几个地方砍。”
韩照立刻说：“这三处都有人！”
“谁带头？”
“七槐庄是老伍头，断门口是葛三，老鸦岭那边……是侯爷当年的马弁，姓邓的。”
“忠不忠？”
韩照想都没想。
“死忠。”
沈未久嗯了一声，终于把名册合上了。
“好，那就先抢这四个地方。”
韩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灯泡似的。
“少侯爷，你这是……答应下山了？”
“下山肯定要下，”沈未久看着他，“但不能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瞎冲。”
顾星眠问：“那你的计划是？”
沈未久说：“曹辂的目标是我。”
“那些旧部是鱼饵，我才是他想钓的那条大鱼。”
“既然这样，那就别让他白等了。”
苏云裳眉头一皱。
“你要自己去当诱饵？！”
沈未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所谓的劲儿。
“不然呢？”
“咱们人手不够，救人又得抢时间，唯一能把曹辂跟他后头那帮眼线一起引开的办法，就是我亲自露脸。”
韩照立刻反对。
“不行！！！”
“少侯爷，昨晚废烽台那一炸还不够吗？你一露面，他们什么脏招都敢使出来！”
“我知道。”沈未久语气平静的很，“可我不露面，他们的刀就会一直砍在名单上那些人的脖子上。”
韩照急的额角青筋都爆起来了。
“那也不能拿你的命去赌啊！”
沈未久抬眼，定定的看着他，叫了一声。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