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三句话,半路遇袭击
第一行字刚入眼,他眼眶就猛的一热。
未久吾儿,见字如晤。
亭子里很静,只有信纸翻动的细微声响。
沈未久一行行的看下去,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老者没有催。
顾星眠跟苏云裳也都没出声。
过了很久,沈未久才把那封信慢慢的放下,眼底已经是一片寒霜。
顾星眠压低声音。
“信里写了什么?”
沈未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看向老者。
“前辈,您看过吗?”
老者说:“没有。”
“他留给你的,就只能你自己看。”
沈未久点了点头,缓缓的开口。
“信里就三件事。”
“第一,我爹说,要是我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京里那位已经开始怕了。”
顾星眠倒抽了口凉气。
苏云裳眼神一寒。
沈未久继续说:“第二,黑石岭一战,不是败给大璩。”
“是有人先卖了中军,再卖了主将。”
亭外的风声骤然紧了。
顾星眠低声问:“可写了是谁?”
沈未久抬眼,声音有点沙哑。
“没写其名,只留了三句。”
“其一,不可信钦天监。”
“其二,不可尽信肖昌军。”
“其三,要是有朝一日我离京北上,去黑石岭北麓的废烽台下,再取第二封信。”
苏云裳立刻说:“也就是说,真相不止一层。”
“对。”
沈未久拿起那半枚虎符。
“这就是第三样。”
“我爹说,第二封信跟另一半虎符,都埋在废烽台下,要是我看完这信还想往前查,就带着这半枚虎符去。”
顾星眠盯着那半枚发乌的虎符,轻声说道:“虎符要是能合上,旧部就能认主。”
沈未久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
“怪不得皇帝要急着动沈家旧部。”
“原来我爹死前,连后手都替我埋好了。”
老者这时开了口。
“信里还有一句,你没说。”
沈未久看向他。
老者说道:“他来时虽然没给我看信,却说过一句原话,要是他儿子看完还执意北上,就告诉你,废烽台下埋的,不只是证据。”
“还有一条能活着走出黑石岭的路。”
沈未久眼神微动。
“前辈知道那是什么路?”
老者摇头。
“不知道。”
“你父亲没有说,老夫也没有问。”
“他只说,有些路,别人替你走不得,只能你自己去踩。”
顾星眠沉默片刻,忽然问:“前辈,我还有一句想问。”
老者看她。
“问。”
“沈侯爷那夜上山,可曾提过宴玄机?”
老者眸光微微一顿,随后说:“提过一个姓宴的。”
“只一句,钦天监里那位宴姓之人,懂阵,也懂借刀。”
苏云裳握着剑柄的手,慢慢的收紧了。
“果然是他。”
沈未久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忽然问道:“前辈,我爹下山的时候,还说过别的话吗?”
老者想了想,缓缓开口。
“他说,要是你此生平安,不必来缙云山。”
“你既然来了,就说明这盘棋,终于还是走到了你这里。”
“还说……”
老者顿了顿。
“要是你看完信后想回头,就把信烧了,下山去,好好活。”
亭中静了很久。
沈未久看着那封信,许久才笑了一声。
“回头?”
“都到这一步了,我还回得去么。”
顾星眠望着他。
“那你是要继续北上了。”
沈未久点头。
“去黑石岭,去废烽台。”
苏云裳没有劝,只问一句。
“什么时候走?”
沈未久将旧信重新折好,连同断箭跟半枚虎符一起收进匣子里。
“现在就走。”
老者看着他,忽然喊了声:“沈未久。”
沈未久抬头。
“前辈还有吩咐?”
老者淡淡的说:“这一去,你查的不是一场边关败仗。”
“你查的是一国君王的体面,是朝堂上很多人拿命盖住的旧疤。”
“你只要掀开,死的人未必只有你一个。”
沈未久听完,却将木匣抱在怀里,起身朝老者郑重的行了一礼。
“晚辈知道。”
“可那是我爹娘的命。”
“总得有人把这笔账算清。”
老者望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去吧。”
“你父亲要是还活着,大概也会这么走。”
沈未久不再停留,抱起木匣就往亭外走。
顾星眠跟苏云裳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几步,沈未久忽又回头。
“前辈。”
老者嗯了一声。
沈未久说:“今天这盘棋,多谢。”
老者看着石桌上那枚还搁在盘外的黑子,竟然也笑了笑。
“谢什么。”
“你只是替你父亲,把二十年前那一子,落下去了而已。”
山风吹过,竹海起伏如浪。
三人一路下山,谁都没有再说闲话。
直到走出山门很远,顾星眠才低声的问了一句。
“沈公子,你刚才看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沈未久脚步没停。
“嗯。”
“现在不抖了?”
“不抖了。”
“为什么?”
沈未久抱着那只乌木匣,声音平的吓人。
“因为气过了头,手反而稳了。”
苏云裳侧过脸看他。
“那接下来呢?”
沈未久抬头望向北边那片被风沙盖住的天,唇角扯出一点冷硬的弧度。
“接下来。”
“去黑石岭。”
“把那帮躲了二十年的人,一个一个的揪出来。”
山路才走到一半,骁伯猛的一拉缰绳,声音压的很低的说:“少爷,这林子太安静了。”
沈未久下意识的抬手按了按怀里的木匣,眼神飞快的扫过两边的松林。
“有埋伏?”
苏云裳的剑已经出鞘了,冷冰冰的说:“左边三个,右边五个,还有,树上俩。”
顾星眠的指尖压住了袖子里的短刀,声音沉了下去。
“全是冲你来的。”
话还没说完,尖锐的破空声突然炸开!!!
十几根黑色的箭从松林两边一起射下来,那架势又急又狠,摆明了是想一波就把人带走。
“趴下!!!”
沈未久一个翻身滚下马车,怀里的木匣子抱的死死的,一支箭几乎是擦着他肩膀飞过去,“咄”的一声钉进了车辕,入木三分!
那箭尾的羽毛都发黑了,冒着森森的寒气。
顾星眠就看了一眼,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箭上有寒毒。”
苏云裳一步跨了出去,剑光一卷,叮叮当当的斩掉好几支箭,语气比那毒还冷。
“不是一般的散修,这是军队里才有的强弩。”
林子里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大吼。
“干掉沈未久,抢匣子!!!”
沈未久反而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个有点冷的弧度。
“可以啊,连我带了什么东西都知道,看来这一路上,一直有尾巴跟着我们。”
骁伯横着刀挡在最前面。
“少爷你先走,我来断后!!!”
“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