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长公主问罪,封洛瑶暗入宝库
祝天纵还跪在地上,肩头被沈未久拍得发麻,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耐。
沈未久垂眼看他,忽然笑道:
“好大儿,爹的肩酸,捏重些。”
祝天纵咬着后槽牙,应了一声“是”,起身绕到身后,抬手替他揉肩。
袖中那只小锦囊却已悄然滑出,指尖一勾,趁着衣领微动,轻轻扯下了一根头发。
常威站在门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未久却像毫无察觉,只抬手掸了掸衣袖。
“行了,孝心到了,本驸马记下了。”
祝天纵暗暗松了一口气,忙又低头道:
“多谢驸马。”
姜问璃冷眼扫过,未曾多言,只拂袖起身。
“时辰到了,去钦天监。”
沈未久应声,转身便走,行到门口,却极轻地朝祝天纵瞥了一眼,眼里似笑非笑。
这一眼,看得祝天纵后背发寒。
待众人走远,常威才扑上来,压着声音道:
“少爷,得手了。”
祝天纵攥紧那根发丝,脸色变了几变,终是咬牙道:
“送去钦天监。”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仪驾停在钦天监前。
高台重檐,铜钟悬空,整座钦天监立在晨雾里,气象森严,宴玄机已在阶前相候,黑袍垂地,神色平平,宴云州立在一侧,脸色尚白,眼底却尽是阴气。
姜问璃下车,未曾寒暄,开口便道:
“宴监正,本宫今日来,只问三件事。”
宴玄机拱手道:
“殿下请讲。”
姜问璃抬眸:
“其一,顾星眠身中噬心蛊,是不是你钦天监的手笔。”
“其二,长公主府连夜遭人窥探,又有死士潜入,是不是与你有关。”
“其三,本宫今日要借测天石一用,你给,还是不给。”
阶前风声一停。
宴云州最先变色,脱口道:
“殿下好大的口气,测天石乃国器,岂能说借便借。”
沈未久立在一旁,轻轻一笑。
“宴公子伤还没好,嗓门倒先养回来了。”
宴云州猛地看向他:
“沈未久,你也配在钦天监前放肆。”
沈未久淡声道:
“我若不配,昨日在阴阳宫外,被石像抽得吐血的那位,又算什么。”
宴云州面皮一僵,额角青筋直跳,险些当场拔剑。
宴玄机抬手压住他,望向姜问璃,语气不疾不徐:
“殿下所言,皆是大事,可凡事讲证据,顾星眠既已在公主府,蛊从何来,臣并不知晓,至于死士潜府,更是无稽,若殿下空口问罪,臣难以认下。”
苏云裳立在沈未久身侧,冷声开口:
“噬心蛊不属寻常巫术,北地能养此蛊者,寥寥无几,钦天监若说不知,未免太巧。”
宴玄机看向她,淡淡道:
“圣女以为,天下但凡有人会使阵法,便都出自天璇宗么。”
苏云裳眸色微冷:
“监正不必拿话绕我,我只问一句,测天石借不借。”
宴玄机道:
“不借。”
姜问璃点了点头。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看宴玄机,转而望向钦天监深处,像在等什么。
此时,封洛瑶正蹲在钦天监后山一株老松上,望着前头层层叠叠的殿宇,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正门吵得越凶,后头便越好走。”
她指尖一弹,一枚草人落地,转眼化作一个绿衣小婢,缩在墙角打盹,真身却已顺着松枝滑下,贴地掠过石阶,悄无声息地钻入偏殿阴影。
第一重门,是铜兽守关。
两头铜狮伏在门前,眼中各嵌星石,凡有生人近前,立生警兆。
封洛瑶抬手在眉心一抹,气机顿时沉下去,整个人像从地气里长出来的一缕烟。,她贴着铜狮腹下过去,袖口一拂,轻声道:
“睡吧。”
两点星光一暗,铜狮不动了。
第二重门,是七宿锁。
七道铁链横在石门之上,锁眼各藏一星,错一步便要惊动整座宝库。
封洛瑶瞥了一眼,嗤笑道:
“宴玄机这点本事,拿来吓唬小辈倒够了。”
她两指并拢,在锁心上连点七下,先逆天枢,再转摇光,最后一指落下,七条铁链竟同时松脱,无声坠地。
第三重门后,是九宫转廊。
廊道四通八达,步步换景,稍错半寸,便会被送回原处,封洛瑶走了两步,便停下脚,低头看了一眼地砖,眼中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才像样。”
她不快不慢,左三右二,前一退一,衣摆掠过青砖,像在自家庭院里闲步。廊中阵纹几次亮起,又几次自行熄灭,竟是生生被她踩出了一条活路。
前殿之中,气氛已沉到极处。
姜问璃负手而立,声音平平:
“监正既不认蛊,也不认死士,又不借测天石,那本宫只好自己去取了。”
宴玄机神色终于一沉:
“殿下,此处是钦天监,不是公主府。”
姜问璃看着他:
“本宫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打算空手回去。”
宴玄机袖中五指微拢,掌心已多出一根发丝,那是祝天纵方才送入监中的东西,星力一引,发丝轻轻一颤,竟与沈未久身上的气机暗暗相合。
他眼底微动。
果然是他的。
沈未久察觉到那一缕气机,偏头一笑:
“监正大人,偷摸验我,不如验得大方些,省得旁人瞧见,还以为钦天监改行做贼了。”
宴玄机看着他,忽然道:
“沈驸马入秘境一趟,倒长进不少。”
沈未久笑道:
“彼此彼此,监正养蛊养得也挺出息。”
宴云州再忍不住,厉声道:
“放肆!”
姜问璃袖袍一震,淡淡开口:
“本宫在此,轮不到你呼喝。”
一句话落下,阶前侍卫齐齐低头,宴云州脸色难看至极,却不敢再出声。
就在这时,封洛瑶已穿过转廊,站在宝库最深处。
石室四壁皆是星盘,中央一座白玉台上,静静悬着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灰石头,石上纹理天然,如云如水,隐有星光流走,正是测天石。
封洛瑶抬眼望去,轻声笑了。
“找到了。”
她刚要上前,玉台四角却忽然亮起四道细线,直连穹顶,原来宴玄机虽不在此,仍在测天石外另布了一重活阵。
封洛瑶站定片刻,眼里反倒多了几分兴味。
“好个老狐狸。”
她抬手取出一枚细针,在指尖轻轻一扎,一滴血落在掌心,血珠未坠,已被她按入地面阵纹,下一刻,四道细线齐齐一颤,竟随着那滴血的牵引,缓缓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已够她出手。
封洛瑶探手一抓,测天石应声落入袖中,她刚转过身,宝库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铃鸣。
“叮。”
声音不大,却足够传遍整座钦天监。
前殿之中,宴玄机面色霍然大变,猛地回头望向后山。
姜问璃看在眼里,唇角终于扬起一线冷意。
“监正,看来你这钦天监,今日也不甚太平。”
沈未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里已然明白,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我早说了,贵监最近流年不利。”
宴玄机再顾不得与众人周旋,衣袖一甩,转身便走。
姜问璃却迈前一步,拦在阶前。
“还没给东西,本宫准你走了么。”
宴玄机盯着她,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杀意。
“殿下,真要撕破脸么。”
姜问璃立在台阶之上,广袖垂落,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本宫今日就是来撕脸的。”
阶下风声骤紧,钦天监内外,杀机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