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来都来了,做点该做的
“我这都摸到你老巢了,不狠狠的削你一顿,我出去图个啥?”
话音刚落,沈未久手里那截红绸忽然往下一抛。
红绸落地,却没落成布。
它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地上弯弯绕绕的,顺着床脚,桌腿,烛台,还有喜帐一路爬开,眨眼功夫,就勾出了一圈密密麻麻的阵纹。
苏云裳眼神一凝。
“你拿幻境里的东西布阵?”
沈未久点头。
“那不然呢?来都来了,不顺手牵羊拿点家伙,我岂不是很亏。”
假沈未久面色一变,猛的抬手。
喜烛火焰“轰”的一声就窜起老高。
满屋红光一下压了下来。
床帐里,桌上,地面,墙上,连空气里都浮出一串串暧昧到发腻的符纹,像无数细小红蛇朝两人缠过来。
苏云裳低喝一声,剑光横扫。
砰砰砰!
一串红纹被斩碎,下一瞬又重新凝聚。
她脸色难看了。
斩不断。
这欲境本来就是借着心念成的形,光砍它表面有个屁用。
沈未久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显然方才硬闯进来耗的很不轻。
他看着那一对烧的越来越旺的喜烛,眯起眼。
“找到了。”
苏云裳一边挥剑一边问:
“哪儿?”
沈未久抬手一指。
“不是床,不是帐,也不是这个喜服货。”
“是那对蜡烛。”
苏云裳瞬间明白了。
红烛照喜。
喜是欲境的皮。
烛才是支撑它的骨。
假沈未久冷笑。
“看出来了又咋样?”
“你们砍的断吗?”
沈未久眨了眨眼。
“我斩不断,你也未必。”
“那你废什么话?”
沈未久咧嘴一笑。
“但我有办法让你自己把自己给灭了。”
假沈未久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沈未久不答,反而冲苏云裳招了招手。
“过来。”
苏云裳没动。
“你最好真有正事。”
“有。”
“天大的正事。”
沈未久压低声音。
“这欲境不怕硬拆,就怕顺水推舟。”
“它既然想看洞……房,咱们就给它来一场。”
苏云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来一场洞房。”
沈未久说的极快。
“它不是借你的心起势么?那咱们就故意的把它往更满的地方推!越满越胀,越胀越容易炸。”
苏云裳冷着脸。
“说人话。”
沈未久叹了口气。
“行。”
“简单点。”
“你假装信了。”
“我去勾它的火。”
“等它最得意的时候,你一剑斩烛。”
苏云裳看了他两秒。
“然后呢?”
“然后它炸,我们出去,外面那几个王八蛋跟着倒霉。”
苏云裳声音更冷了。
“我的问题是,我凭什么要陪你……洞房?”
沈未久很诚恳。
“因为顾星眠在外面快撑不住了。”
“也因为……”
他看了眼满屋乱飞的红纹。
“这玩意儿再拖下去,咱俩迟早得一起社死。”
苏云裳沉默了。
她不愿意。
但她更清楚,沈未久说的对。
外面顾星眠已经被宴云州缠上,声音都开始发虚。
她若还在这里讲究什么羞不羞,等出去的时候,怕是只剩收尸的份。
苏云裳深吸一口气。
“怎么洞房?”
沈未久顿时来劲了。
“简单。”
“你坐回去。”
“然后脱……”
他一句话没说完,苏云裳的剑尖已经怼到他喉咙口了。
“你敢说下去,我先杀了你。”
沈未久干咳一声。
“行行行,我收敛点。”
“你就坐回去,装出快被它拖住的样子。”
“剩下的,交给我。”
假沈未久站在对面,看着两人低声说话,脸色越来越沉。
“你们以为,当着我的面儿,还能翻盘?”
沈未久回头,冲它露齿一笑。
“那你可站稳了,好好的学着点儿。”
苏云裳终究还是咬牙,坐回了床边。
她一坐下,那满屋的红纹果然更疯了。
喜烛烧的噼啪作响。
帐子无风自落。
假沈未久眼中凶光一闪,又重新挂上那副恶心人的笑,朝前走去。
“娘子终于想通了?”
苏云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寒意被她强行的压下,只余一层淡淡的恼意。
她没说话。
假沈未久更得意了。
它一步步走近。
满室红光也跟着一步步压实。
眼看着它就要到床前,床边的沈未久忽然往旁边一让,做了个离谱的动作。
他冲着那个冒牌货一拱手。
“哥们儿,让个位。”
假沈未久一怔。
“什么?”
沈未久一本正经。
“你演的挺投入。”
“但有个问题。”
“你没我好看。”
苏云裳:……
假沈未久:……
下一刻,沈未久已经一步踏前,站到了床边。
他还真像模像样的理了理衣襟,低头看着苏云裳,声音压的很低。
“得罪了。”
苏云裳指尖一紧。
他要干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沈未久忽然就俯下身,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了句。
“别看我,看蜡烛。”
这声音很近。
近的她耳根当场一热。
可也就是这一热,让她眼底那点快被幻境挑起来的杂念瞬间散了大半。
她明白了。
真正要骗的不是她。
是这座欲境。
假沈未久终于怒了。
“你找死!”
它猛的扑来。
也就在这一瞬,沈未久反手一拍。
早埋在地上的红绸阵纹轰然亮起,整间婚房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握住,满屋红光被他硬生生的拽向床边。
欲境本就求满。
他这么一拽,等于把所有的欲火全都往同一个点上压。
两根喜烛猛的暴涨三尺。
烛泪如血。
假沈未久的脸也在这瞬间扭曲。
“就是现在!!!”
沈未久一声低喝。
苏云裳眼底寒光暴起,再无半点迟疑,长剑直出。
一剑!
斩烛!
轰隆!!!
满屋子的红光就跟被从中撕开的破布一样。
两根喜烛应声而断,火光却没有立刻灭,反而在半空里炸成一团极盛的红焰。
假沈未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婚房,喜帐,床榻,红烛,桃林……
所有的幻象在这一刻齐刷刷的崩碎,像无数被风吹散的纸灰,呼啦一下就卷上了天。
沈未久只觉眼前一白,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回了阴阳宫门前。
朱门依旧。
玉阶依旧。
可宫门前已不再安静。
顾星眠正被三个人围在中间。
为首那人一身月白长袍,眉眼生的像玉,嘴角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凉。
宴云州!
顾星眠嘴角都是血,袖子里的星盘都碎了一角,明显是硬撑到现在。
她看见两人从宫门幻光里跌出来,眼底先是一亮,下一瞬就厉喝出声: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