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洞房是假的,破局是真的
顾星眠那一句“你们坚持住”,声音就跟隔了层水似的,又像从老远的地方硬生生的砸进来。
苏云裳眼前那片大红,却愣是半点没散开。
喜烛还在烧。
帐子还在晃。
眼前那个一身喜服的沈未久,嘴角挂着笑,步子不快不慢的,越走越近,好像就吃定了她退无可退一样。
沈未久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带了点特别欠揍的劲儿。
“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苏云裳手里的剑“唰”一下就抬了起来。
“滚。”
红烛一晃,屋里的光也跟着晃。
那沈未久半点不生气,反而笑的更灿烂了。
“大喜的日子,动刀动剑的,不吉利。”
苏云裳眼里的寒气儿一点点的结了出来。
“你不是他。”
沈未久摊了摊手。
“我若不是,谁是?”
苏云裳冷声道:
“他要是真敢这么走过来,开口第一句绝对不是这个。”
假沈未久眉梢一挑。
“那会是什么?”
苏云裳握剑的指节一点点的发白。
“起码,不会这么一本正经。”
这句话一落地,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假沈未久嘴角的笑,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苏云裳顿时眯起眼。
有破绽!!!
幻境这玩意儿会学人。
学语气,学神态,学动作。
但越是想学的像,就越容易把那些细节给抹平了。
真正的沈未久,哪有这种一本正经进洞房的时候?
那家伙要真敢来,八成是先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嘴上喊着苏圣女饶命,脚底下跑的比谁都快,生怕真被一剑捅个对穿。
假沈未久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你倒是懂他。”
苏云裳没接这话,脚下却悄悄的后撤半步,拉开距离。
顾星眠那句坚持住,她听清了。
外面真出事了。
这鬼地方不只是想困住人,它是想把她的心神给狠狠的干碎。
先让她看熟悉的桃林,再把观星台那一场不堪回首的荒唐梦境翻出来,顺着她最不愿承认的那点别扭,一层层的往下拖。
她要是乱了。
外面那俩人,也就直接宣告死定了。
假沈未久还在往前走。
“娘子,你这般看着我,是害羞?”
苏云裳都快给他气笑了。
“你这张嘴,就学了个三分像。”
假沈未久脚步一停。
“哦?”
苏云裳一字一句。
“他脸皮是厚。”
“但他不要命的时候,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贫,什么时候不该贫。”
“你这种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屋里的风,忽然大了。
喜帐猎猎作响。
假沈未久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淡了,原本那张熟悉的脸,居然开始有点糊,轮廓边缘跟被火烤了似的,轻轻的扭曲起来。
苏云裳心头一凛。
她骂对了。
这玩意儿,急了。
假沈未久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既然这么懂他,那你倒说说,他现在在哪?”
苏云裳没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下一刻,屋里陡然响起一声笑。
“这问题问得好。”
那笑声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熟悉的欠揍劲儿,跟眼前这个穿喜服的家伙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苏云裳猛的回头。
房梁上,不知道啥时候蹲了个人。
也是沈未久。
也是同一张脸。
可这一位衣袍歪着,头发也有点乱,手里还捏着半截红绸,像是刚从哪儿狼狈的钻出来,蹲在那儿看热闹看了半天。
苏云裳眼角狠狠一跳。
“你又是谁?”
房梁上的沈未久啧了一声。
“这个又字,很伤人啊。”
假沈未久豁然的转身,脸色第一次彻底的沉了。
“你怎么进来的?”
房梁上的沈未久笑的很真诚。
“门没锁,我就来了。”
假沈未久寒声道:
“不可能。”
沈未久摊了摊手。
“你看看,你连不可能这三个字都说的这么心虚,还装我?”
苏云裳盯着两个人,剑尖微微一抬。
“谁是真的?”
房梁上的沈未久立刻道:
“我。”
假沈未久冷笑。
“证据?”
房梁上的沈未久低头想了想。
“证据太多了。”
“比如我一看苏圣女拔剑,就知道该离三丈远。”
“比如我真要进洞房,第一反应不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是先看看门窗有没有上锁,万一姜问璃杀进来,我还来不来得及跳窗。”
“再比如……”
他看向苏云裳,语气一收,难得正经了半分。
“你要真坐在床边,我第一句话必须是,苏圣女你别误会,我也是被骗进来的。”
这话一出,苏云裳居然真的信了七分。
没办法。
太像了。
不是语气像。
是那股子写在脸上的求生欲,简直一毛一样。
假沈未久面色越发阴沉。
“你以为你几句胡言,就能破我的欲境?”
房梁上的沈未久低头看了眼四周,咧嘴一笑。
“哦吼,原来这玩意儿叫欲境啊。”
“这名字起的,够直白的。”
假沈未久冷冷道:
“知道又如何?”
“你既然能闯进来,应该也明白,这里困的不只是人,还有心。”
“你能唤醒她一时,能唤醒她一世?”
沈未久撑着房梁坐下,两条腿晃了晃。
“谁说要唤醒她一世了?”
“我就是打算先把你就地拆了。”
苏云裳终于开口:
“你怎么进来的?”
沈未久侧头看她。
“简单。”
“我先被这鬼地方拖进了另一层梦。”
苏云裳一怔。
“什么梦?”
沈未久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一个特别像样的梦。”
“侯府没败,父母没死,皇帝没天天的惦记我脑袋,长公主也没把我往火坑里踹,天蓝的跟P过一样,简直不讲道理。”
苏云裳盯着他,没说话。
沈未久轻轻的呼了口气。
“我差点就信了。”
假沈未久冷声道:
“差点?”
沈未久嗯了一声。
“差点。”
“因为那梦太圆满了。”
“圆的跟个碗似的,一点裂缝都没有。”
“我这人天生劳碌命,哪见过这么完美的好事。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福气,我一看就感觉胃疼。”
苏云裳都给听沉默了。
假沈未久却笑了。
“所以呢?”
“所以我就找啊。”
沈未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找阵眼,找破绽,找哪里最像假的。”
“后来我发现,那梦里我爹会夸我稳重,我娘会说我终于像个侯府世子。”
他停了一下,嘴角一扯。
“这不扯犊子么。”
“我娘啥时候这么看得起我过?”
苏云裳嘴角轻轻的动了动,差点没忍住。
沈未久继续道:
“再后来,我听见你在骂人。”
“骂的挺狠。”
“我一琢磨,这不像你平时的调调,但又很像你真急了会说的话。所以我一琢磨,就知道你也栽进来了。”
假沈未久眼底终于浮起一丝躁意。
“你知道了,又如何?”
“你进了欲境,也出不去。”
沈未久却笑。
“谁说我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