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条鱼
苏云裳低声念叨了句，眼神里有点小惊讶。
这个阵法的痕迹古老，但道理却精妙得不行，比她平时见过的所有阵法高级多了，要是能看懂个几分，对她修阵法绝对有天大的好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又全是寒潭里那个身影了。
沈未久还在外面。
苏云裳抿紧了嘴，握剑的手都捏白了。
“最好别死。”
……
寒潭上面，沈未久已经是第三次从水底冒出头了。
他吐了口水，湿透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色铁青。
以苏云裳那修为，单纯掉水里不至于啊，怎么会连个影子都捞不着。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寒潭底下有鬼，人八成是被什么阵法或者乱七八糟的力量给卷走了。
这念头一出来，沈未久反而淡定了点。
只要没死在水里，就还有机会。
他游到岸边，翻身上来，先拧了把袍子上的水，又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潭面。
“苏云裳，你丫要是真被什么机缘卷走了，记得争气些，别白白让我陪你跳这一趟。”
山风吹过来，潭水荡起一圈圈波纹，还是屁点回应都没有。
沈未久在岸边蹲了半天，眼瞅着天色都擦黑了，这才起身捡了些干树枝，拿石缝里的干草引着，生了堆火。
火光一亮，周围才有了点暖意。
沈未久又折了根树枝，在潭边上戳了半天，才让他叉上来一条肥鱼。
他把鱼收拾干净，架在火上慢慢地烤，眼睛却往寒潭那边瞟。
“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沈未久刚给鱼翻了个面，便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人明显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直奔着火光来的。
沈未久抬眼看去。
来的是个壮汉，膀大腰圆，左边脸上还有道浅疤。
这家伙的袍子有点旧，但袖口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不像个散修，倒像是什么大家族的人。
那汉子走到火堆前，先瞄了沈未久一眼，才把眼神转到烤鱼上面。
“这鱼，我要了。”
沈未久拨了拨火，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这话说得倒省事，张嘴就要，连个请字都省了。”
汉子冷哼了一声。
“一条鱼而已。”
“一条鱼也是我的。”
“我说了，我要。”
说着，那汉子已经伸手去拿鱼了。
沈未久手里的树枝一横，正好拦在火架前面。
“慢着。”
汉子眯起眼：“怎么？”
沈未久抬眼看他，慢悠悠地说道：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讨人嫌的，像你这么理直气壮的，还真不多，你家里没人教过你礼貌？”
汉子脸色一沉。
“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沈未久说：“不知道，所以才问啊。”
那汉子语气冰冷得很：“我乃琅琊王氏的人，别说拿你一条鱼，就是拿你怀里的东西，也是看得起你。”
沈未久听完这话，反而笑了。
“那就不必了。”
“什么？”
“我说，大可不必。”沈未久把树枝往火里一插，“我这人命薄福浅，承不起王氏的看得起。”
那汉子眼里杀气一闪。
“你胆子不小。”
“胆子谈不上，只是觉得奇怪。”
沈未久上下打量他一眼，“琅琊王氏，多大的门第？我本来以为应该是诗礼传家，没想到出来的人，看见别人的晚饭，第一件事竟然是伸手就抢，这么说来，世家这两个字，也不过如此嘛。”
汉子脸都黑了，语气冷得能掉冰渣。
“你找死！！”
沈未久笑了：“这话我今天听了不止一次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汉子不再废话，手掌一翻，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火光映着那张脸，把眉骨上的疤照得更阴森了，沈未久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修为不算高，最多灵海境上下，跟之前那条水蛇比差远了，可那双眼里的杀气，根本不是普通宗门弟子能有的，真就像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沈未久眼神动了动。
“报个名吧。”
汉子冷声说：“王开年。”
“名字倒挺普通的。”沈未久说道：“可你这眼神，不像来秘境找宝贝的，倒像来讨债的。”
王开年嘴角一扯。
“你看得还挺准。”
“所以你真要为了一条鱼动手？”
“鱼只是顺手。”王开年死死盯着他，“你要是识趣，把身上的东西也一块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沈未久挑了挑眉。
“我身上有什么，连我自己都未必说得清，你倒比我还明白。”
王开年说：“少装傻，能从这秘境里活到现在，还敢一个人守在这潭边，你手里不可能一点东西都没有。”
沈未久就“哦”了一声。
“原来不是来要鱼的，是来打劫的。”
王开年说：“你也可以这么想。”
沈未久啧了一声，伸手把火上的鱼拿下来，凑近闻了闻香味。
“我本来还想着，你要是说话客气点，分你半条也行，可你偏偏非要摆出这副吃定我的样子，倒叫我不太高兴。”
王开年冷笑：“你高不高兴，重要么？”
“本来不重要。”沈未久抬起眼，嘴角还带着点笑，“可现在，你站我的地盘，抢我的鱼，惦记我的东西，还一副要宰了我的样子，那可就重要了。”
王开年一步跨上前，刀已经出鞘一半。
“看来你是真不想活了。”
沈未久把鱼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慢悠悠地站起身。
“这话说早了。”
“你一个练气境，也配跟我摆谱？”
“你要是真有把握，刚才就不会先报家门了。”沈未久盯着他，“拿王氏压人，往往说明你自己心里也虚。”
王开年眼里凶光暴涨。
“找死！！”
刀锋还没完全出鞘，林子里冷不丁又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那脚步比王开年的重，也乱，像是有人一路磕磕绊绊地冲了过来，两人同时转头，就看见林子深处，还真冲出来一个血呼啦的人影。
那人满身是伤，半边肩膀都给血泡透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截断刀，看着就是一路砍杀出来的，刚一冲进火光范围，身子就晃了晃，差点当场栽倒。
王开年看清那人的脸，瞳孔瞬间缩成一个针尖。
沈未久也眯起了眼。
那人抬起头，先看见火堆，又看见沈未久，眼神一下子钉在王开年身上，脸瞬间就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张了张嘴，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硬挤出一句。
“别……别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