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承煜难得安静地窝在周昭怀里,小脸埋在周昭的胸口,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哼,可怜巴巴的。
周昭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扶着龙椅扶手,脸上的表情既心疼又无奈。
昨天承煜从御花园回来,一口气吃了三块桂花糕,周昭明明只许他吃两块,他趁李福安打哈欠的工夫多抢了一块,得意得不行。
吃完糕还不够,又想起郑明远给的芝麻糖饼还剩两块,偷偷拿出来全吃了,后面又薅了他九哥一碗糖水喝,小顺子拦都拦不住。
当天晚上,承煜就开始牙疼了,在床上打滚。
周昭和沈明澜抱着他哄了半宿,太医院的太医被连夜召进宫。
承煜喝了药,哭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今天醒来,承煜的小脸就肿了半边,像嘴里藏了一颗核桃。
“煜儿以后再也不吃糖了。”承煜肿着脸,眼泪汪汪地跟沈明澜保证。
沈明澜心疼得不行,但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话你上次牙疼的时候也说过了。”
承煜瘪了瘪嘴,没反驳。
周昭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吃货,好了伤疤忘了疼。
周昭当时就想把他拎起来打屁股,但看着他肿了半边的小脸,到底没忍心。
“陛下,司农寺丞郑明远有本上奏。”李福安的声音打断了周昭的思绪。
周昭看向殿中,郑明远出列,黝黑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陛下,臣近日研究十一殿下所种之小麦,有重大发现。殿下所种之小麦,穗长粒饱,一穗多达三四十粒,而普通小麦仅十余粒。产量是寻常麦田的两到三倍!”
大殿里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臣反复查验,确认殿下的种植方法有独到之处——选种、泡种、施肥、密植、防虫,每一步都有精细的法子。臣已将这些法子整理成册,若能在全国推广,大周的粮食产量……”
郑明远的话还没说完,大殿上方忽然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太极殿,大臣们本能地抬起头。
承煜也被这光照得眯起了眼睛,从周昭怀里探出肿着的半边脸,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来了来了!”不知道哪个大臣喊了一声。
天幕上,圆滚滚的小熊猫又出现了。
「前排前排!」
「沙发!」
「天启皇帝我来了!」
「啊啊啊第二期终于出了!」
「小书虫加油!」
一行行弹幕飘过,花花绿绿的,比上一期还要热闹。
【哈喽大家好!欢迎收看《历史那些事儿》!】小熊猫鞠了个躬。
【上一期我们讲了天启皇帝的家庭背景,这一期我们来聊一个后世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天启皇帝和他的十个哥哥:宠弟狂魔们的自我修养》!】
「来了来了!十个哥哥!」
「宠弟狂魔天团出道!」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我全都要!」
「求哥哥们的单人cut!」
【众所周知,天启皇帝周承煜是仁宗唯一的嫡子。在他上面,有十位庶出的皇兄,这十位皇兄,有的善文,有的能武,有的精通音律,有的擅长理财。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画面停顿了一下,十个皇子年轻时的画像依次闪过,每一张画像旁边都配着一个词。大皇子:稳重;二皇子:勇武;三皇子:守礼;四皇子:精明;五皇子:温和;六皇子:孤僻;七皇子:跳脱;八皇子:热血;九皇子:调皮;十皇子:胆小。
「十皇子胆小哈哈哈哈哈」
「我赌十皇子是被弟弟宠的那个!」
小熊猫大声说:【——他们都是宠弟狂魔!】
大臣们仰着头看天幕,所有人都兴致勃勃,这可比看戏有意思多了。平时谁敢在朝堂上议论皇子?但天幕在讲,那就不是“议论”,是“听天命”。
【在说这十位皇子之前,我们得先了解一下当时的背景。大周的嫡子继承制,大家上一期已经知道了。但这个制度带来的一个后果就是——除了皇后之外,大部分皇帝后宫妃嫔的家世地位都不高。】
承煜窝在周昭怀里,肿着半边脸,眯着眼睛听了几句,发现不是讲哥哥们的事,就失去了兴趣。他把脸重新埋进父皇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父皇……煜儿牙又疼了……”
周昭低头看了看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忍一忍,等下回去喝药。”
“煜儿不要喝药……药苦……”承煜把脸往父皇怀里拱了拱,带着鼻音,可怜巴巴的。
皇后沈明澜刚被请了过来,坐在一旁,伸手摸了摸承煜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那半边肿起来的小脸,还是鼓鼓的。
她叹了口气,低声说:“不喝药脸不会好,你想一直肿着?”
承煜想了想,认真地权衡了一下“喝药的苦”和“脸肿的痛”哪个更难以忍受。
“……那煜儿喝一点点,就一点点。”
沈明澜忍着笑,没接话。
天幕上出现了大周妃嫔们的画像。
【第一类:其他国家送来和亲的公主、郡主。这些庶子身上流着异国的血,母族远在千里之外,在大周没有根基,翻不出什么浪花。】
【第二类:地位极低的女子——商女、小地方官的女儿、甚至是宫女。她们的出身注定了她们的儿子没有外戚支持,想争也争不了。】
「原来如此,庶子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制度对庶子也太不公平了吧」
大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位皇子的面色如常——这些事情他们从小就知道,没什么好意外的。
承煜从父皇怀里探出头来,正好看到天幕上那些画像。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母后,那些娘娘是谁呀?煜儿没见过。”
沈明澜低头看着他:“那是哥哥们的母妃。”
“哦,”承煜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哥哥们的母妃在哪里呀?为什么煜儿没见过?”
大殿里的气氛微妙地一滞,几位皇子的脸上也同时闪过一丝异样,但转眼又都恢复了正常。
沈明澜说:“有些在宫里,有些在很远的地方。煜儿还小,没见过。”
承煜歪着脑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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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想,没有继续追问,又把脸埋回了周昭的怀里:“哥哥们的母妃,煜儿也要去看看。”
四皇子周承宣低着头,想起自己的母妃惠妃——西陵和亲公主,在大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会说大周的话,但带着浓重的口音,别人听不太懂,久而久之就不太开口了。她也不爱出门,常年待在自己的宫里,吃斋念佛。他小时候去请安,不知道该说什么,请了安就走,后来他被送到皇后宫里养着,去得就更少了。
小十一说“煜儿要去看看哥哥们的母妃”,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母妃的宫里,他身为儿子都好久没去了。
【但庶子们最艰难的,还不是出身问题。而是——大周有一条律法:嫡子加冠礼之前,所有庶子不得离京,不得参政。】
【这条规矩,不是太祖定的,而是在中宗的时候才加上去的。为什么?因为当时出过一件大事。】
画面变成了一幅阴沉沉的动画:三个穿着皇子服饰的年轻人跪在刑场上,刽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画面是黑白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中宗有三位庶子,联合通敌,勾结东离,谋害嫡长子。他们趁嫡长子出城狩猎的机会,在路上设伏,嫡长子被射杀,当场身亡。中宗震怒,彻查后将三个庶子斩立决,他们的母妃全部赐死,此后大周与东离关系紧张,常有摩擦。】
「卧槽!三个庶子联合通敌!」
「谋杀亲哥啊这是」
「这也太狠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大臣们的脸色都不太好,这件事是大周皇室的一根刺,平时没人敢提。现在天幕当着所有人的面讲出来,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中宗之后,戾宗继位,庶子们处境比之前更加艰难,如履薄冰,朝不保夕。戾宗朝的庶皇子,有的郁郁而终,有的被圈禁至死,有的甚至连封号都没有,只在史书上只留下“早薨”二字。】
大殿里的气氛越发沉重,几位皇子的面色也越来越沉,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自己。
周承衍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史书,忽然觉得,自己能投胎到父皇的膝下,也是一种幸运。
【直到仁宗周昭即位,庶皇子们的处境才有所改善。】
「仁宗来了!」
「父皇出场!」
「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承煜看到父皇的画像,眼睛亮了一下,小手拽了拽周昭的袖子:“父皇!天幕上也有父皇!父皇年轻的时候好好看!比现在好看!”
周昭的嘴角弯了一下,又绷了回去:“现在不好看?”
承煜认真地看了看父皇的脸,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现在也好看,但是年轻的时候更好看,父皇你怎么变老变丑的?是不是被煜儿气的?”
满殿寂静,不知道是谁“噗嗤”了一声,紧接着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大臣们捂着嘴,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
周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怀里的儿子“……你再说一遍?”
承煜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着嘴,掩耳盗铃:“煜儿什么都没说,父皇你听错了。”
周昭“哼”地一声,决定不跟一个贪吃牙疼的五岁孩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