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我疼痛的大脑迅速的做了一个判断,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我要溜了。
上班果然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
夏乃每天都在加班,我猜她是想晋升的,可以有我这样一个边缘岗位的上司,夏乃想晋升还是尽早换岗来的好。
我同夏乃说:“我先回去了。”
夏乃从文书里抬起头:“需要我送您吗?”
“不用,千手族地离这里不远。”夏乃是扉间的人,她知道我最近住在千手族地。
她看了看窗外的大雨,似乎有些犹豫。
我已经拿起了拐杖:“没事,我带伞了。”
“那您路上小心。”
“嗯。”
夏乃同我告别,又埋头继续工作。她桌上也堆着不少事情,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连头都没有时间再抬起来。
外面还是在下大雨,我走到楼下,先放下拐杖又撑开伞,再拿起拐杖走回去。
通往千手族地的路很安静。雨幕遮住了远处的房屋,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只有雨水从屋檐上成股流下来,落进路边的水沟里。
伞面被雨点砸得不断震动,拐杖落在石板上的笃笃声,被大雨冲得时有时无。
我喜欢没有人的路。
走到一半,眼前忽然暗了下去,面前的一切失去了轮廓,灰色是天空,深褐色大概是房屋,脚下则是一片不断晃动的黑色。
伞外的雨水不断落下,溅湿了我的裙摆,我感觉到了冰冷。
居然在这种时候发病吗?我对自己有些无奈。
我把拐杖当盲杖用,缓慢的靠近墙边,伞面抵到了什么东西,我用拐杖敲了敲,应该是墙边。
我靠着墙站好,等视力恢复。
也不知道这次要等多久,我看不见,周围又下着大雨,除了雨声我什么也听不见,怪不得话本里总说大雨让人感觉到孤独。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眼前仍然没有恢复。
我无聊的又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
就在这时,旁边多出了一道黑色瘦长的人影,在灰白的雨幕里格外清楚。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声音很熟悉。
我朝人影看去,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片偏白的颜色,大概是头发,白色色块下方,是耀眼的红色。
是扉间的眼睛。
“扉间大人?”我明知故问。
他的眼睛在我的视野里里停了一会儿,随后靠近了些。
“你看不见了?”
扉间问出来的问题基本都是他认定的事实。
也是,我也没做多少遮掩的努力,更何况是观察了我很久、又熟悉写轮眼问题的千手扉间。
我只能承认:“嗯。”
我转头看向火影楼的方向,这个时间扉间不应该在加班吗?我只看见雨幕之后那团模糊的深色轮廓,他的办公室应该能看见这里。
是从窗户看见我的吗?
我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只能握着伞柄,茫然地看着他。
扉间沉默片刻,然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我先开口解释:“等一会儿就好了。”
“多久?”
“不知道。”
“以前最长持续多久?”
我想了想:“也没有很久吧。”
“多久?”
千手扉间真是很难敷衍,我含糊道:“一会儿。”
我很多时候都是有问必答的,我总是在说谎却又不擅长说谎,对于不知道该如何编造答案的问题,我逐渐学会了含糊其辞。
扉间和我站在一块,他的伞遮住了我视野里的大部分颜色。原本还能勉强分辨的灰白雨幕,也被那道黑色的瘦长身影占据了。
我的眼前几乎只剩下他,真是存在感极强的人。
我觉得这种时候是拉进距离的好时机,我也正好有一件事想问:“扉间大人。”
“嗯?”
“千手家是不是有很多医学藏书?”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停顿了一下才回我:“为什么问这个?”
“我喜欢看这方面的书。”我又在含糊其辞了。
“族中的医书大多在我和兄长那里。”扉间说。
泉奈不愿意接受千手的治疗,他仍旧讨厌千手,就算柱间愿意替他诊治,他大概也不会答应。
那我只能自己去找其他的治疗方法。
我问:“空闲的时候,我可以找你借书吗?”
扉间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密密麻麻地落在两把伞上,他的沉默被放大得格外明显,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有些紧张。
医学典籍毕竟涉及千手族内的积累,他拒绝也很正常。
大不了我去找柱间,柱间多半不会拒绝我,利用柱间我还是能看不少书的。
泉奈说过,我很多时候藏不住心事。想到这里,我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扉间说:“可以。”
我抬起头。
“真的?”
“嗯,但是涉及禁术和族内机密的不能带走。”他说,“其余的,你可以自己去挑。”
我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彻底,还是让我自己去挑。
“谢谢你,扉间。”我是真的高兴,没来得及继续加上‘大人,便朝他笑。我哥说我笑起来就是最好的报酬,虽然对扉间不适用,但是先笑了再说,报答什么的,以后再算吧。
扉间又沉默了。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他的视线好像移开了。
他为什么又不说话?是后悔答应了吗?
我等了一会儿,扉间没有收回刚才的话,也没有补充更多条件。
我彻底放下心来,扉间好像是个好说话的人,我竟然有这样的错觉。
医学藏书的话题结束以后,我们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找不到新的话说,扉间大概也没有。
伞好重,雨又好大,我握着伞的手已经有些发酸。
扉间问:“眼睛好些了吗?”
视野还是一团团融化的色块。
“没有,还是很模糊。”
扉间看了我片刻,忽然问:“你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过于直接,又补充:“年纪轻轻,怎么会衰退到这种程度。”
扉间关心起人来很像老人,不过这是关心吗?他讲起人来也会老气横秋。
“柱间大人昨天已经检查过我的身体了。”我说,“你可以问他。”
我有些奇怪,他们兄弟之间的情报不共通吗?
扉间道:“兄长只说你身体状况很差,需要静养。”
“嗯……好像是这么说。”我其实想不起来柱间怎么说了,我的记性正在变差,我猜这也是衰老的特征。
“好像?”
“我不太记得了。”这种时候我就很诚实。
扉间无语,随后他说:“你和你哥一样……”
“谢谢。”我立刻接话,这可是对我最大的表扬。
扉间:“……”
他后面的话被我堵了回去,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奇妙地感觉到了他的无语。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问:“如果眼睛一直没有恢复,你就准备一直把自己扔在路边?”
我皱眉:“什么叫扔?不好听。我明明是自己站在这里。”
“有区别吗?”
“当然有。”被扔掉是很可怜的。
扉间没有同我争论这个问题,只说:“再不回去,你会感冒的。”
“哦。”
我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站着。
扉间等了几息,发现我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身影忽然靠近,我本能地往墙边缩了一下:“怎么了?”
“送你回去。”他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无奈。
我问:“你不工作吗?”
“送你回去以后再工作。”
我想了想:“也好。”反正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扉间让我先拿着他的伞。
我接过伞柄,两把伞一时挤在一起,吱嘎吱嘎的发出声音,像鸭子叫。
他把我的伞收拢起来,又伸手来拿我的拐杖。
我下意识拒绝,扉间跟我解释:“东西太多了,只能先让我帮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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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很好。
这根拐杖是我哥给我的,我很少交给别人,扉间察觉到了,握住拐杖以后没有立刻拿走:“暂时替你拿着,到家了就还你。”
到家了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奇怪,他语气柔软,看不见的时候我的听力居然变敏感了,扉间要是能一直这个语气和我说话就好了。
不过这可是千手扉间。
“好吧。”我很善解人意的松手,只要等会儿还给我就行。
扉间一手拿着我的伞和拐杖,另一只手臂伸到我面前:“扶着这个。”
我撑着他的伞,伸手在模糊的黑影里摸索,指尖先碰到他的袖口,然后才摸到他的手腕。
“抓稳了吗?”他问。
“嗯。”
“往前走。”
我跟着他往前走。
雨幕是灰白的,道路是深黑的,扉间的头发是唯一清晰的白色。
到了千手族地以后,扉间没有直接把我送回院门口便离开,而是帮我开了门,带着我进了玄关。
扉间先把我的拐杖递了回来,我眼前仍旧模糊,只能看见他手里那道深色的长影,却还是立刻伸手接住。
摸到熟悉的木质杖身,我心里才安定下来。
扉间看出了我对拐杖的在意,等我握稳以后才松手,又转头朝屋里叫了一声:“翠子。”
翠子很快从屋里跑出来。
她看见我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廊下,神色慌张:“夜澄大人!”
她三两步跑到我面前:“怎么淋成这样?衣服都湿了。”
我安慰翠子:“还好的,只是淋湿了一些。”
她转身去取了干净的毛巾,先替我擦脸侧和头发上的雨水,又蹲下来擦我湿透的袖口。
我看不太清,只能感觉到柔软的布料不断从手背和肩头擦过去。
“鞋也湿了。”翠子说,“要马上换下来,不然会着凉的。”
“嗯。”我很配合她。
翠子替我擦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旁边:“扉间大人,您也淋湿了。”
我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的轮廓。她赶紧又拿来一条毛巾,递给扉间。
“您快擦一擦,肩膀都湿透了。外面这么冷,若是就这样回去工作,也会生病的。”
扉间接过毛巾:“没事。”
“怎么会没事?”翠子皱着眉,“您又不是不会生病。”
扉间似乎被她说得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抬手,随意擦了擦头发和肩上的雨水。
我犹豫着要不要道谢,他大概是因为把伞偏向我,才会淋湿大半边身体。
按照礼貌,我应该说一句谢谢。
扉间把毛巾还给翠子,又交代道:“照顾好她,眼睛恢复以前不要让她一个人走动。”
翠子立刻点头:“是。”
他转身准备离开:“我先回去工作了。”
我想到他走了,书也跟着走了,立刻又伸出手。
眼前看不清,我抓了两次都只碰到空气。扉间察觉到我的动作,停在原地没有继续走。
指尖却碰到了另一种触感,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是扉间的手。
扉间回过头:“怎么了?”他的语气不是很自然,我冒犯到他了。
我赶紧松开手,仰头看着那团模糊的白色:“那我今天可以去找你借书吗?”
“今天?”
“嗯。”我点点头。
“我今日会回来得很晚。”
“没关系。”我说,“我可以等你。”
扉间又不说话了,我有些琢磨住了点规律,只要他没有明确拒绝,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翠子抱着两条湿毛巾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扉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扉间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才说:“我回来以后,让人来叫你。”
我立刻高兴起来:“好。”
得到他的承诺,我觉得扉间也挺忙的,赶紧去做他的事情:“那你快去工作吧。”
我的语气十分欢快,甚至带着一点催促。
扉间到底也没说什么,出门工作去了,我对他的背影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