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泉奈写了回信。
我告诉他火影楼的工作并不难,只是会议很长,茶也很苦,白桃饼不好吃,让家里千万不要买。
我把信重新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还是漏了很多。
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让夏乃帮我带给那个宇智波副手。
夏乃怔了一下,随后高兴起来:“当然可以。”
她双手接过信:“我现在就去。”
“也不用这么急啦。”我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没关系。”她把信妥帖收进怀里,“这是夜姬大人第一次让我帮忙。”
原来她在高兴这个。
夏乃平日里负责和我交接文书,做事细致,也从不多话。我一直觉得我们已经配合得很好,却没想过在她看来,那些都只是扉间交代的工作,并不算我主动请她帮忙。
我笑了一下:“那就拜托你了。”
夏乃用力点头:“是。”然后迅速消失在原地。
脚步声刚从走廊上消失,窗外便骤然响起一声闷雷,大雨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好大的雨,外面的景物很快模糊了。
我担心起泉奈,他今天有没有穿厚衣服?
我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信已经送出去了,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
我一旦开始工作,就很容易把周围的声音忘掉,雨声渐渐成了背景,有人敲门时,我甚至没有听见。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柱间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小夜?”
我抬起头。
柱间站在门口,身后走廊的光被雨天压得昏暗。他已经敲了几次门,见我没有反应,才自己推门进来。
“柱间大人。”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桌上的文书:“还在忙?”
“快做完了。”我估算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
我摇头:“不知道。”柱间已经习惯了这个答案。
他想了想问我:“吃过荞麦面吗?”
我摇头:“没有。”
柱间露出非常明显的惊讶:“没有吃过?”
我听过这个食物的名字,不介意他的惊讶,毕竟是我太奇特,我只是说:“嗯,以前很少出门。”
柱间收敛好自己的表情,没有继续追问,只笑着说:“那今天正好带你好好尝尝。”
我点头:“好。”反正我也不知道该吃什么。
柱间出去叫人,没过多久,扉间也被他从工作里拉了出来。
柱间每次来找我吃饭,最后总会顺便把扉间也一起带上,他们以前也总是一起吃饭吗?看扉间的样子,感觉不太像啊。
走到火影楼门口时,雨仍旧大得惊人。
在这么大的风里,撑开伞本身就需要先空出一只手。我得先把拐杖靠到一边,再腾出手打开伞,然后重新拿回拐杖。
我刚想开始操作,柱间便在旁边说:“小夜,下雨天不方便吧?”
柱间指了指扉间手里的伞:“你和扉间撑一把好了。”
我:“……”
扉间:“……”
“风这么大,你一边撑伞,一边拄拐杖,不好走路,很容易摔倒哦。”
他说完,十分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伞,把它收拢好,放到了门内不会被雨淋湿的墙角。
扉间脸上没有什么反应,他既没有反对,也没有露出为难,只走到屋檐边,把自己的伞撑开。
他站在门口没有开口邀请,只是停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在等我。
我不敢擅自猜测他的心理活动,千手扉间每次的心理活动,好像都和我猜得不太一样。
柱间又在旁边温和地提醒:“小夜?”
我叹了口气:“好吧。”
扉间给我留出足够的位置,等我站稳以后,他才迈下石阶。
柱间撑着另一把伞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气氛有多么尴尬。
我和扉间并肩走进雨里,伞不算小,可两个人撑仍旧需要靠得比平时近一些。
外面的雨声却大得几乎盖住一切。
雨点密密麻麻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响声。我们离得这样近,却好像仍然隔着一道巨大的墙,扉间本身就是一堵墙,我是走向死亡的老人,向来是不爬墙的。
我们都没说话,我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总不能现在突然聊起工作,这也太诡异了。
大雨倾斜,扉间突然靠了过来,我本能的想往后退,差点被自己绊倒,还是扉间用另一只手拉住了我。
“……谢谢。”我好像总是在对他说谢谢。
“雨下大了,你的衣服湿了……”他看着我站好,又收回手说:“往里一点吧……会感冒的。”
我的袖子确实被打湿了,只好往他那边靠近半步。
距离一下子变得更近,近到我能看见他衣领上细密的纹路,我有些不自在,只好目视前方,不再乱看。
柱间已经停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门口,正回头朝我们招手,荞麦面店确实离火影楼很近,难怪柱间会挑这里。
不过因为下雨,附近的忍者大多选择了最近的饭店。店里人比平时多得多。
我们走到店前,柱间先掀开门帘进去。
店面不算大,进门以后便是一排排低矮的桌子。靠墙的位置坐满了躲雨的忍者,门边堆着湿漉漉的伞。
扉间停在屋檐下,将伞稍微往外倾,让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流尽。
我站在他旁边等他,店里原本还有些嘈杂,我们进去以后,声音明显小了,还有人紧张地向柱间和扉间打招呼。
许多人看了过来,那些目光实在太明显,我想假装没注意都很困难,只能尴尬的低头不去看。
扉间对其他人其实并不冷漠,只有对我这样。
扉间今天却像没看见周围的目光,带着我往前走,他把伞交给门边的伙计,随后回头看我:“台阶。”
我低头,才发现门内有一道木槛。
“……谢谢。”我再次对他道谢,扉间总是在做对的事情,真厉害。
我迈过木槛,扉间看着我跨过去了才跟着进来。
“这里。”柱间已经在里面找到位置,正朝我们挥手。下雨天没什么位置,这种店也没有雅间,我们只能在大厅里坐。
柱间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不用正对着门口吹进来的冷风,我坐下以后,把拐杖靠在桌边。
扉间在我旁边坐下,柱间则坐在对面。
四周有许多视线落过来。
我能理解,换做是我也会好奇宇智波和千手,但是他们就不会这样盯着我哥。
我安静地坐在那里,柱间拿起写着菜品的木牌:“小夜想吃什么?”
“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
“嗯。”反正我没有吃过荞麦面,无论点哪一种,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柱间看了看木牌:“那吃热汤荞麦面吧。今天下雨,吃热的舒服些。”
“这里的天妇罗也很好吃。”他说,“小夜也尝尝?”
“好。”
扉间给我倒了茶。他怎么这么热衷于给我倒茶?
店家端上来的是大麦茶,不是我讨厌的苦茶。
柱间支着下巴看我:“小夜今天怎么不说话?”
“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我摆出社交微笑。
“和斑在一起的时候就话很多。”
我:“……”这是批评吗?
我沉默后,还是说了实话:“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扉间看了我一眼。
柱间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些:“这样啊。”
他没有继续追问我为什么不习惯,只是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原本暗暗望过来的视线,在和柱间的目光碰上以后,纷纷自然地转开了。
我松了口气。
柱间重新挑起话题,语气比刚才轻快:“小夜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吗?”
“没有。”
“完全没有?”
“嗯。”
柱间似乎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总会有特别喜欢的吧,小夜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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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没有特别喜欢吧。”
柱间摸了摸下巴笑起来:“那我以后带你把木叶的店都吃一遍。”
柱间十分认真:“一家一家吃过去,总能找到小夜特别喜欢的东西。”
“今天吃荞麦面,下次可以去吃釜饭。商业街那边有一家鱼料理也不错……”
那可真是麻烦了。
“柱间大人真厉害。”我随口夸了一句。
柱间笑嘻嘻地说:“是吧?”
扉间在旁边叹气。
没过多久,荞麦面被端了上来,深色的面条泡在热汤里,酱油和高汤的香味一下子盖过了店里原本混杂的气息,天妇罗也送到了。
柱间把筷子递给我:“尝尝。”
我吃了两口,吃不出特别的味道,就觉得是普通的面,但还是说:“很好吃。”
柱间笑着说:“是嘛。”
我发现柱间脸上的笑容和扉间冷淡的神情其实差不多,千手家的人对我怎么都带着面具,我看不出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我不善于观察人心。
全世界只有我哥最好懂。
千手家相处久了总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低头吃我的面,天妇罗也不错,就是天妇罗的味道,这个时代的调料匮乏,我对这里的餐食不感兴趣,但是他们总把吃饭和活着挂钩,人的进食欲望总是和许多东西绑定。
附近的村子都效仿了木叶的和平,贸易也逐渐建立起来了,将来会有更多的调味品。
好吃的饭是很奢侈的。
柱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找话题,我随便应付着,他现在比早上那种亢奋状态好多了,是什么刺激到了他?
柱间很多时候也像小孩,可能只是暂时对我感兴趣了,过了一阵又忘记了。
吃完饭雨渐渐小了些,扉间撑着伞送我回去,我一上午都待在人群里,感觉整个人快被掏空了,此时双目无神地走在扉间旁边。
我们没有话题可以聊。
和扉间道完谢我就去工作,完成所有工作后我就开始摸鱼,具体表现为看医书,然后随便写点什么方案,我也不知道写了有什么用,但是不写又感觉自己心里愧疚。
但是这些都不会有人看的,我的办公室现在连扉间都不会来。
我无聊了就看着窗户,希望我哥从窗户外翻进来,带着我去街上转悠。现实是我哥出差中,我也不会去街上转悠。
我的胡思乱想越来越多了,可是工作已经做完了,看书已经无法抑制我的思虑。
我有些羡慕柱间和扉间有做不完的工作,那样我就可以像在战场上一样埋头苦干,不用想很多事情。
这难道就是人上了年纪以后会进入的状态吗?我的身体出现了浑身疼痛和觉少之类的年老症状,我猜我的身体也许有七十岁了。
真是个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奇怪的年纪。
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谁死掉都不奇怪的世界,战争、饥饿与贫穷在这个世界不断上演。我是幸运的,从未吃过苦头。
我哥总以为不让我去接触那些任务,我就不会面对残忍的一切,可是走在路上,看见乞讨的孩子拖着双亲干瘪的尸体,我又怎么会猜不出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像忍者的护额一样,扣在每个人头上,成为一副终身无法摘下的枷锁。
我恐惧着悬在头顶的闸刀,又每天为了它尚未落下而哭闹。
我曾经自由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庇护,我就是一阵风,没有婚姻没有战争没有家族,这些都束缚不了我。
美咲不想成为母亲了,她失去了多少呢,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美咲?
夏乃是一个好忍者,女孩在木叶不容易,她被指派来与我交接,又何尝不是一种边缘化。早上的会议里没有几个女孩,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夏乃?
我讨厌这里。
我总是在胡思乱想。
头好疼,头疼。
我走到窗前,我在里面,风在外面,我们之间隔着玻璃。
我按着自己的头撞向窗户,砰的一声,窗户没有碎,我的额头却疼痛起来,我的大脑不再胡思乱想了。
我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