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代的浴室里一个浴缸,我不怎么泡澡,这么久了还是不习惯这里的泡澡习惯。
更别说我不大喜欢水。
我用浴缸只会是给小白洗澡。
给小白洗完澡浴室里一片狼藉,小白不爱洗澡。我奖励小白一个罐头,小白忘记了刚才对我不满,埋头吃着罐头,边吃边呼噜,小白又回到了它的幸福生活。
小白打翻了一堆东西,我收拾好浴室里的狼藉,发誓我一定要研究自动收拾的忍术。
收拾完我就盯着浴缸发呆,把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啦啦地落进浴缸里,很快在白色的底面铺开一层浅浅的水。
绢代的浴室很小,水流声在小房间里回荡开,好响啊,有点像打雷,刚才因为小白的动静太大,我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对于打雷天我也是不喜欢的。
我直接躺了进去,背部的衣服是最先湿透,贴在身上挺沉的,水位上涨,先是漫过我的手背,再漫过我的手腕,我的手指随着水位上涨也浮起来。
冰冷的触感贴着脖颈,水声变得更清楚,我还听见水声外面小白拨动空罐头的声音,然后水漫过了我的鼻尖。
世界安静了。
我的耳边是瀑布的声音,轰隆隆的响着,遥远、含糊、柔软,我不知道在水里听着雷声般嘈杂的声音也可以如此柔软,水底的灯光碎成一片摇晃的白。
头□□起来遮住我的视线,又散开,不能呼吸以后,胸口很快开始发闷,我听见我哥喊:“小夜,小夜。”我想回他,我好像在终结谷,我呼唤他——哥,我在这里!
但我一张开嘴冰冷的水就呛进喉咙,气泡从嘴里冒出去,我的声音在水里传不出去,所有的媒介都失效了,我哥听不见我的声音。
“小夜。”我哥说,“你在做什么呢?”
我一下子坐起来,却因为浴缸太滑又摔了回去,好在有一双抓着我的胳膊把我从浴缸里拎了起来。
“……”我呛得咳了两声,咳完就面无表情的盯着抓着我的阿飞:“这是浴室吧,你不觉得你这样真的变态的有点过头了?”
阿飞带着面具,我没精神去分辨他的表情,他把我高高举起,然后开始上下摇晃,我感觉自己像个要爆炸的汽水:“停、停下!要吐、要吐了!”
阿飞停下,我在空中一个干呕,阿飞直接放手把我扔在地上,我摇晃着在地上干呕了两声:“你过来干嘛?”
他又换上了轻佻的诡异性格:“啊呀,你的封印术太奇特了,人家刚才差点都进不来你家呢——”
“所以你就闯入我家浴室?”他上扬的声音令我头疼,眼前因为缺氧和刚才的摇晃一阵发黑。
“诶,要不是人家来找你,小夜你就死了哦~”他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替我关了水龙头。浴室里骤然少了一层水声,我清醒了许多。
阿飞在浴缸边上找了个没被水溅湿的地方坐下,他高大的体型仍旧占据了我家浴室的大部分面积。黑色的长袍和橙色的条纹面具在浴室的灯光下显得非常荒谬,温馨的浴室现在好像什么杀人现场。
我浑身湿透,扶着旁边的柜子爬起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我喉咙里残留着呛水后的疼痛感,连呼吸都带着刺痛:“好了,我现在活蹦乱跳,你可以走了。”
我往后指了指浴室门口,示意他出去。阿飞夸张地捂住胸口:“真让人伤心,人家明明是来救你的。”他拖长声音叹了口气,身体轻飘飘地虚化直接从浴室门口飘了出去。
他的能力好便利,我也想要。
我换了衣服又把头发擦干。出来就看见他坐在我家客厅逗小白玩,小白居然不讨厌他。
我家客厅一定是有什么魔咒的,随机召唤宇智波大坏蛋之类的……
阿飞抬手托住差点从他肩膀上滑下去的小白,语气轻快:“你家的猫很喜欢我呢。”
“它刚洗完澡,脑子进水了不清醒。”
“诶,好过分。”
我走过去,低头看他:“你怎么还不走?”阿飞用超夸张的语调说:“别人来你家做客,你就这样赶人走吗?你家很难进来的,人家刚才费了好大力气才进来,就让人家待一下嘛。”
我深吸一口气:“你正常点。”
阿飞歪了歪头,小白趁机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爪子按在他的面具边缘,阿飞居然也不躲开。
按照客人惯例的点心和茶,我开始纠结要不要给他倒茶,阿飞像是看出了我的纠结,举起一只手:“果汁就好了。”我生气的给他倒了一杯果汁,倒完以后我又觉得自己也被传染病得不轻。
我看着他的面具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要怎么喝?
阿飞完全不在乎我的视线,拿起杯子,又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根吸管,慢悠悠地从面具下方塞进去。
阿飞吸了一口果汁,声音很快乐的挑衅我:“小夜给我的果汁好甜啊。”
我:“……”毁灭吧。
我坐到他对面,盯着阿飞凌乱的炸毛长发:“我有事问你。”
阿飞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扶着果汁杯,任由小白在他肩背上踩来踩去:“什么事呢?”
“你知不知道团藏?”
“哦?”他的语气又轻快起来,“这可是情报呢,小夜。”
“所以?”
“情报当然要交换情报啦。”
“你想知道什么?”
阿飞歪头看我:“小夜喜欢什么?”
我面无表情的开始大喊:“哥!哥!这里有变态啊!”
阿飞十癫狂,一边大笑一边捂住胸口说:“真是令人伤心。”
“你伤心已经够多了,没关系的。我喜欢变态离我远一点。”
阿飞笑得发抖,小白被他晃得差点滑下去,气得抬爪挠阿飞的面具。阿飞扶住小白,他不笑了。
“嘛。”阿飞说,“告诉你也没有关系。”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杯的杯壁,冰块发出撞击声:“团藏啊,是个很讨厌的人,宇智波波灭族就是他给鼬下的命令。嘛,不过我也参与了哦。”他指了指自己,最后一句话又是上扬的语气。
面具后的那只眼睛藏在黑暗里,他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没有什么反应,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他故意说后面那些话,但是拿错了诱饵,真是恶趣味的人。
“你看起来好像对宇智波兴趣不大。”
“你既然认识我哥,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无所谓这些事。”
阿飞收敛了表情:“也是。”小白已经从他头上下来,把脑袋搭在他的袖子上睡觉,幸福得像这个人不是杀人犯。小白真的好可爱,我想把小白抱回来。
“如果你现在去找团藏,佐助会死掉的哦。”
“我又不傻。”团藏要是对佐助下手,猿飞和鼬会出手的,没我什么事。我看他心情不错继续问:“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飞歪头控诉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继承了斑的意志,我说我是宇智波斑你又要生气。”
我哪有生气,我无语凝噎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不会真是我哥的孙子吧?”
“……?”阿飞整个人弹起来一样绷直了,他大喊:“这是侮辱!阿飞这辈子没受到这么大的侮辱呜呜呜呜呜呜,人家不要活了!你脾气差就脾气差,为什么要侮辱阿飞这么好的人!呜呜呜呜呜……”
搭在他袖子上睡觉的小白都被惊醒了,抬起脑袋茫然地看他。
又发疯,他活该,干嘛总说我生气,我本来脾气很好的!我正准备再说两句,阿飞却忽然停下了那阵夸张的哭声,小白从他的袖子上跳到地面,尾巴扫过果汁杯,杯里的冰块轻轻碰了一下杯壁。
阿飞向我凑近,他微微俯下身,高大的影子压过矮桌,橙色面具上黑漆漆的孔洞正对着我。
他换了一种声音:“小夜。”
我还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背后的肌肉瞬间绷直,呼吸停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全世界只剩下哥哥的声音。
阿飞看着我,用那道声音问:“小夜,你很想我吗?”
我的四肢开始发麻。
阿飞又靠近了用我哥的声音说:“小夜,哥哥在这里。”
我目光撇向他与我哥相似的长发上,发丝又黑又乱,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下来,和记忆里的人有一瞬间重叠。心中的酸涩膨胀开,我几乎是仓促地往后躲。
手肘撞到身后的软垫,整个人失去支撑,顺势向后倒了下去。我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不再去看他的头发,也不再去看那张面具,只要看不见就不会那么像了。
阿飞没想到我忽然反应这么大,他跨过矮桌向我走过来,语气挑衅:“啊~不会吧。”
他弯下腰看我,“真哭了啊?”
我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背对他,胳膊仍旧挡在脸上:“走开,混蛋。”
阿飞短暂的安静了片刻,然后伸手过来试图扯开我的胳膊,他的力气真的很大,我整条手臂都被他从脸上拽开,肩膀也跟着扭过去,眼前重新出现那张讨厌的橙色面具。我被扯开手只能瞪着他:“干嘛。”
阿飞俯身看了半天,面具后的视线从我的眼睛扫到眼角,他笑起来。
“什么啊——根本没哭。”
我压下自己的难堪,愤恨的扯出笑骂他。
“真是够变态的。”
阿飞放开抓着我的胳膊的手,坐在旁边,我抬腿就往他身上踹,他没有躲,任由我的脚撞在他腿上。阿飞抱怨:“小夜现在脾气真的很差呢,你以前不是这种性格啊。”
他到底是从哪里认识我的,每次都用这种暧昧不明的话说我和以前不一样,我撑着垫子坐起来恶狠狠地说:“你上过学没有,上学了我的美好品质就都没有了。”
阿飞捂着心口:“阿飞好歹也是上过学的人,小夜不要忽悠阿飞哦,人家明明就很正常啊。”
我冷哼:“你才是最有毛病的那个。”
阿飞忽视了我的评价,站起来以后便开始在客厅里到处乱看,他翻了翻矮桌上的书,又伸手拨柜子上的摆件,我看着他:“你干嘛?”
阿飞从书堆里抽出一本,随手翻了两页:“好奇嘛。”
“你暗恋我啊?”
阿飞低低笑起来:“人家只是……被斑的妹妹居然变成这种性格吓到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书转过来,在我面前晃了晃,封面上写着几个很大的字《霸道保洁的心尖宠》:“现在木叶都流行这种东西吗?”
我点头:“嗯。”
阿飞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感叹:“木叶没救了。”
“对。”这一点我们难得达成了共识。
我去玄关给良子打电话,说今天不去了明天再去找她。良子在那边问了几句,等我放下电话,阿飞正双手抱胸靠在玄关旁边看着我。
他要是不发神经,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毕竟我这具小孩身体的身高比他矮不少。
阿飞拖长声音:“佐助那小子等会儿不来找你吗?”
我抬眼看他:“你要打佐助的主意?”
“只是问问嘛。”
“鼬会第一个干掉你吧。”
阿飞不以为意:“鼬还是很好用的。”
“你别打着我哥的名号到处忽悠人。”
阿飞笑了一声,我提前抬手指着他:“不准用我哥的声音跟我说话。”
阿飞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被拆穿后的遗憾:“被发现了啊。”
我没再理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指了指:“去。”
阿飞偏了偏头:“去哪里?”
“厨房。”
“做什么?”
“我饿了,给我做晚饭。”
客厅里安静下来,阿飞站在玄关旁边没有动,面具后的视线冷冷地落在我身上,那种轻佻的感觉消失了,空气凝固,小白吓得躲到角落里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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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杀意从他身上漫出来,冰凉地擦过皮肤。
我没怎么在意,他不可能真的动手。
我对他还有用,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把我弄回来,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把我杀掉。况且我也很想知道,他对我这份莫名其妙的包容,究竟能包容到什么地步。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也站在玄关看着我,我们沉默地对峙,我觉得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幼稚的一场对峙。
“不是吧。”我先开口。“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宇智波斑?”面具后的视线更冷了,我继续说:“我哥给我做饭可好吃了。”
阿飞不说话,我等了一会儿看他仍旧没有动,抬手凝出一柄水刀,刀锋一转便往自己脖子上扎。
阿飞几乎在我动手的同一刻出现在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我的手完全无法再往下移动。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晚饭吃什么?”
阿飞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用我哥的声音叹气:“小夜,不可以这样玩弄哥哥的感情哦。”
“闭嘴。”我从旁边扯下绢代留下来的围裙,塞到他手里,“这不是很合适吗?”
那是一条浅粉色的围裙,阿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裙,又抬头看了看我,我坦然自若的看回去,他居然真的把围裙套在了黑色长袍外面。
橙色面具、黑色长袍、浅粉色花边围裙,配上他的体型就是好灾难的画面。
阿飞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找不到可以处理的食材:“你都在吃些什么啊……”
我凑过去,从他胳膊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冰箱里有冰淇淋、果汁、零食、几盒速食,点心店的一些点心:“还好啊,都是我会吃的。”
阿飞发出一声惊叹:“哇,好可怕,你不需要吃饭吗?”
“我本来就不是很需要吃饭。”
“会死的哦。”
“我不是死不掉吗?”
阿飞不理我了。
他从翻箱倒柜的从柜子里找出一把面,烧水下锅,又从冰箱角落里翻出一些蔬菜。他拿刀时的动作很熟练,切出来的东西也整整齐齐,我站在旁边看,觉得他做饭也许还行,反正看起来比我厉害。
等阿飞把面端到桌上时,面的卖相看起来也挺普通,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阿飞坐在对面,等着我继续评价,我很诚恳地说:“哇!好厉害!完全没有味道诶。”
和他的表演一样。
阿飞穿着浅粉色围裙,忽然扭扭捏捏起来:“人家也没怎么做过饭啦。”
“那你平时都怎么吃饭?”
阿飞夸张的说:“笨蛋小夜!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饭店?好没有常识哦~”
我又吃了两口,它什么味道都没有,我开始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它吃完,毕竟是我要求的。阿飞靠在桌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把碗端走。
“别吃了。”
我也叹了口气:“抱歉。”
说完我才意识到我干嘛说抱歉,他才是对不起这碗面的人,但凡会做饭也知道要加点盐吧。
阿飞端着面往厨房走,我跟在他后面抱怨:“你给我做的什么身体,为什么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去?”
阿飞头也没回:“明明是小夜本来就不爱吃饭,不要什么都怪到人家头上。”
“我哥没跟你说过吗?我以前身体很好,吃什么都爱吃。”
阿飞走到水槽前,把那碗面倒了进去,没有味道的汤水顺着瓷壁流下去,面条堆在水槽里,他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盖过了客厅里小白拨弄东西的声音。
他的手停在水流下面,一动不动。他微微侧过脸,橙色面具上的独眼孔洞看向我,那道视线没有笑意,也没有故意装出来的滑稽,只是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他平静的说:“没一句真话。”
他盯着我,而后的语气里又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笑意:“你明明只吃糖吧。”
分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但我震惊于我一点都不害怕,估计是习惯了他随时切换人格的臭毛病,我‘哼’了一声。
他果然认识我,这种事情不会是我哥告诉他的。我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缺了哪一段记忆。
“你怎么知道?”我反问。
阿飞没有回答,面具后的眼睛弯了一下,下一瞬,他身上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安静忽然消失了。
“诶?”他像是刚刚才听见我的问题,猛地转过身,两只湿漉漉的手举在胸前,声音重新夸张地扬起来,“小夜怎么突然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人家啊?阿飞只是随便猜猜而已,难道真的猜中了吗?哇,阿飞果然是天才!”
“你认识我。”我说。
阿飞歪了歪头:“人家当然认识小夜啦。”
我懒得问下去,对这种滑头根本问不出什么。
阿飞饶有兴致地哼着歌,又顺手清洗了锅碗,把灶台也擦得干干净净,他收拾厨房的动作比做饭熟练多了。收拾完以后,阿飞解下围裙递给我,我接过来挂回原处。
“好了。”他说:“今天就这样吧。”
我回头看他:“不请自来闯进我家浴室,现在又要说走就走?”
阿飞身上那种滑稽的感觉又淡下去了,他重新变得安静,站在厨房门口,高大的黑色身影几乎挡住后面的光,这片空间又昏暗下来。
他用正常的声音说:“你今天已经得到足够多的情报了,不要得寸进尺。”
我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见他的面具,这让我很不高兴,我皱起眉:“得寸进尺的究竟是谁啊?”
阿飞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厨房后面的墙壁透过他的黑色长袍慢慢显露出来。
“阿飞。”我叫住他,他没有停下,他直接穿过墙壁消失了。
小白走到墙边闻了闻,又转头看我。
我低头看着它:“看什么?”
小白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