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张家奶奶还在后面目送,直到拐过弯来,父女俩才暗暗松了口气。
林默甩了把鞭子,马蹄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阵踢踢踏踏的声响。
回程的路很是顺利,日暮时分,马车踩着余晖进了村子。
隔了一日,林向承的信如约而至。
信中只写了一件事———朝廷不日前任命顾平为大将军,率领六万大军南下征讨叛贼。
苏氏很是好奇,“怎么才出兵?”
林大山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你当调兵遣将跟撒豆子似的那么简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调集粮草也需要时间吧,总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苏氏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就你知道。”
瞪完男人,她还是难掩好奇,“六万大军乌泱泱过去,等到了南边,又是好久过去了,不会耽误事吧?”
向暖解释道:“不会,朝廷在南边也有驻军,有他们顶着,坚持到大部队过去想来不成问题,而且军队一路急行军,应该很快就能到达。”
苏氏听后哦了一声,这些她也不懂,只盼着朝廷的军队能早些赶到,尽快将那些叛贼拿下,千万别让战事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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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勤政殿。
齐君屹放下手中的折子,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一旁伺候的宫人没有说话,只默默倒了杯茶放到他手边。
齐君屹端起来一饮而尽,放下茶盏后站起身。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案前一坐就是半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生了锈一般。
齐君屹揉捏着同样酸胀的手腕往外走,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宫人见此,忙跟了上去。
出了门,没走几步,就见齐锦佑大步朝这边走来。
行动间衣袂翻飞,眨眼就到了跟前。
“见过父王!”
“免礼!”
齐锦佑直起身来,问道:“父王,您这是要去哪儿?”
齐君屹负手而立,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嫡子,连日来积压在眉宇间的倦色似是都淡了几分。
“坐的乏了,随便转转,佑儿可要一起?”齐君屹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齐锦佑自是欣然应下。
于是,父子二人并肩而行,脚步不紧不慢,朝着御花园方向踱去。
伺候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退到数丈之外,只远远缀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前面的人。
“父王,皇祖父龙体可好些了?”
齐君屹眉头蹙起,可若仔细看,却是眸色淡淡,“嗯,好些了,刚有宫人来报,说是比昨日多吃了半碗燕窝粥。”
说完,他偏过头去,“稍后你随我一同过去探望。”
见齐锦佑点头应下,他这才问道:“府中可还好?”
近日朝中事务繁忙,他一连数日都留在宫中,不曾回过府了。
“府中一切安好,母妃让我转告父王,让您务必保重身子,不必挂念家里。”
齐君屹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嗯,府里有你母妃坐镇,我再放心不过了。”
说着,似是想到什么,他突然顿住脚,“昭儿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
算算日子,距下月十六不足一月了。
齐锦佑也跟着站定,回道:“母妃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此事,我出来前还看到她在清点嫁妆。”
齐君屹闻言,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回去跟你母妃说,我今晚回府用膳。”
说着,两人又继续往前走,话题不自觉转到南边的战事上。
一直到有宫人来报,两人才转身往回走。
京城衡阳王府后院。
云氏忽地打了个喷嚏,一旁伺候的孙嬷嬷忙吩咐丫鬟去取衣裳。
她则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关切道:“主子,可是着凉了?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说着话,她接过丫鬟手里的外裳,披到云氏身上。
云氏拍了拍孙嬷嬷落在自己肩上的手,侧首轻笑,“嬷嬷不必太过紧张,只是打个喷嚏而已,哪里就用得着请太医了。”
孙嬷嬷却还是不放心,劝道:“主子,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就当是请平安脉了。”
云氏见她坚持,只得笑着应了。
孙嬷嬷赶忙吩咐人去请太医,回过头来又忍不住念叨,“主子,立秋过后早晚寒凉,赶明儿您还是别起那么早去小佛堂了。”
云氏愣了愣,没有说话。
自从父皇病重后,她每日早起都会去小佛堂里上炷香,祈求菩萨保佑,保佑父皇的身子不要恶化。
倒不是她有多孝顺,更不是想要以此赢得什么美名,而是女儿的婚事实在不能再耽误了。
若不是婚期是早就定下的,她恨不得将成亲的日子提前。
也怪不得她有这样的忧虑,毕竟齐云昭已经过了十八岁,好容易那边出了孝,若是再赶上皇上......
云氏敛起心神,看向孙嬷嬷,“昭儿在做什么?”
孙嬷嬷也不清楚,她扭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丫鬟,那丫鬟很有眼色的福了福身,“奴婢这就去看看。”
很快,丫鬟回来,行过礼后恭敬道:“回王妃,奴婢去的时候郡主正在写信,奴婢没敢打扰,跟宝环姐姐打过招呼后就回来了。”
云氏轻笑出声,“这孩子,准是跟暖丫头写信呢!”
要不说知女莫若母,齐云昭确实在给向暖写信,只是写到一半,突然停下了笔,脸上表情似喜似愁,半晌后才重新落笔。
信写好,装进信封内封好,齐云昭看向一旁的宝环,“将我给暖妹妹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宝环应声退下,很快,手里抱着个半大匣子过来。
这不是个普通匣子,而是个精致的妆奁。
通体用上等紫檀打造,黑漆描金,盒身用螺钿嵌出山水楼阁图———远处山峦叠嶂,近处亭台水榭,细看还有仕女凭栏远眺,笔触细腻得连衣褶的纹路都清晰可辨,墨色浓淡相宜,做工异常精美。
匣子分上下两部分,掀开上面的奁盖,内有一方盒,用于摆放铜镜。
下部则是两扇门,打开,内又有镂雕的两扇小门,小门两侧是对称的四个抽屉,底部为一大抽屉,均用于摆放梳妆用物。
抽屉里放着的物件也很是讲究:一套羊脂玉柄的梳篦,梳齿密而圆润;一对掐丝珐琅胭脂盒,盒盖上绘着仕女游园图。
再拉开一个小抽屉,只见里面铺着绣着梅花的丝绒衬垫,上面躺着一支点翠头钗,钗头做成了蝴蝶状,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而另一个抽屉里则是一串珍珠手串,颗颗珠子如凝脂般圆润,泛着柔和的珠光。凑近细看,每颗珍珠的大小几乎一致,表面细腻光滑,找不到一丝瑕疵,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上品。
齐云昭一一看过后合上抽屉。
这个妆奁是前几日她和娘亲上街时在铺子里看到的,是一对儿,娘亲看她喜欢就一起买了下来。
一个放进了嫁妆里,另一个她当时就想好了,要送给暖妹妹。
妆奁里的东西也是她亲自挑的,想来暖妹妹一定会喜欢。
齐云昭将写好的信也装进抽屉里,这才朝宝珠吩咐道:“你一会儿拿下去包好,再送去前面,别忘了嘱咐一声,让他们小心着些,别把东西弄坏了。”
“是,奴婢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