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父子反目
帖子发出不到两个小时,转发已经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扒出了方行健的身份——云江市副市长方严之的独子。
有人翻出了方行健在社交平台上那些岁月静好的照片,配文是“这就是你们心目中的翩翩公子”。
还有人把那段录音做成了表情包,“五百块,买你一条腿”,在各大群里疯狂传播。
方行健的人设,塌了。
城西别墅区,方家大宅。
客厅里,方严之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张逸那条微博的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新的恶评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每一条都刺眼。
方严之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书房匆匆赶下来的。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都是他这半个多小时抽的。
“方行健怎么还没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秘书站在门口,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引擎声。
方行健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休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一个被家长叫回家吃饭的普通儿子。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倔强。
“爸,您找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方严之没有看他,而是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那条微博,把屏幕转向他:“这是不是你干的?”
方行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问你话呢!”方严之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红木茶几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茶杯在托盘里跳了起来。
方行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还是把烟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像一层薄纱。
“是我让人去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但没想杀他,就是想教训教训他。”
“教训教训他?”方严之霍地站起来,指着方行健的鼻子,手指在发抖,“你看看网上都说了些什么!雇凶杀人未遂!方家大少!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是警察定的性,跟我有什么关系?”方行健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罚款五百,赔偿一千,警察都说了是治安案件,不是刑事案件。您急什么?”
“我急什么?”方严之的声音都变了调,“方行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件事,我在市委常委会上被人怎么议论?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方行健没有说话,又吸了一口烟。
方严之重新坐回沙发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行健,我不管你跟那个张逸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方行健的耳朵里,“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雇凶伤人,这是犯罪!这次是你运气好,没把人打成轻伤。下次呢?下次你要是把人打残了、打死了,别说我救不了你,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下次?”方行健冷笑了一声,“爸,您觉得还有下次?张逸把录音都贴网上了,我现在还敢动他?”
“你知道就好。”方严之睁开眼睛,看着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你再去找张逸的麻烦,也不许你再跟那个苏小燕来往。听到了没有?”
方行健没有回答。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方严之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行健,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方行健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是,爸,您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严之愣了一下。
方行健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从容和优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几乎疯狂的委屈和愤怒。
“沈清禾是我从小就看上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等了她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守着她,连她的手都没碰过。可结果呢?她跟一个送外卖的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登记结婚了!还跟着他回老家,在他家过了夜!”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脸涨得通红。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方行健,连一个送外卖的都不如!整个云江城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方严之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那你就雇凶伤人?行健,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方行健冷笑了一声,“爸,您跟我说成熟?那您当年做的事,成熟吗?”
方严之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方行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爸,您当年犯下的错误,让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您知道吗?”
方严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犯了什么错误?”
“您还在我面前装糊涂?”方行健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宾馆女服务员的女儿梁倩倩,是不是您的私生女?”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钝刀割在空气里。
方严之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听谁说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做一个无力的挣扎。
“她都来要挟您了,您还在我面前装糊涂?”方行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爸,您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您以为我不知道?”
方严之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方行健面前,抓住了他的衣领。
“梁倩倩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她来找我了?她说了什么?行健,你告诉我!”
方行健没有挣扎,就那么被他抓着衣领,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这就是他的父亲。
云江市的副市长,在外人面前永远从容不迫、举止得体。
可此刻,他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普通人,满脸都是恐惧。
“她走了。”方行健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吹散。
方严之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那里。
“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走的?”
“车祸。”方行健的声音很低,“那天晚上,我跟她在一起。”
方严之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方行健没有看他,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父亲,声音沙哑:“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约了她吃饭,就是想打消她认祖归宗的念头。饭后,我们一起去散步。可是,就在我俩走在马路上的时候,一辆轿车从后面撞向了她……
“为了不让人知道我当时跟她在一起的真相,我选择了逃离现场。
可是,我跟梁倩倩在一起压马路的镜头,还是被沈家人拍了下来……
“毫无疑问,沈清禾就是从那件事开始疏远了我。爸,你现在还觉得我跟沈清禾的事,与你无关吗?”
“告诉我,那车祸,是不是你制造的?”方严之再一次暴怒地吼了起来。
方行健懒得争辩,只是摇了摇头:“我还没有罪恶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