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罚款五百块
警方的调查结果当天上午就出来了。
向阳家苑辖区派出所,张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等着最后的处理通知。
沈清禾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脸色很不好看。
龙叔站在走廊尽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民警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到张逸面前,把文件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张逸,调查结果出来了。方行健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罚款五百,赔偿你损坏的衣物等损失,一千元。”
张逸接过文件,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想起昨晚地下车库里的那四根铁管、那四把刀、那四面合围的杀局。
每一棍、每一刀,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如果不是龙叔这一个多星期的魔鬼训练,如果不是那根伸缩棍,今天他可能躺在医院里,甚至躺在太平间里。
可结果呢?
罚款五百。
赔偿一千。
一场谋杀未遂,就值一千五百块钱。
张逸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讽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理解。
故意伤害罪是结果犯罪,没有给他造成轻伤以上的伤害,就只能按治安管理条例来处理。
法律就是法律,不讲感情,不讲道理,只讲结果。
他没断胳膊没断腿,没住院没开刀,在法律眼里,这就是“情节轻微”。
“张先生,您对这个处理结果有异议吗?”民警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味道。
张逸摇了摇头:“没有。”
民警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审讯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钝刀割在空气里。
沈清禾终于忍不住了。
她霍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方行健这是要杀人!四个打一个,带了铁管、棒球棍、刀,这叫‘情节轻微’?张逸要是没有练过,昨晚就被打死了!”
张逸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沈清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重新坐回了长椅上,但胸脯还在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母狮。
“清禾,法律就是法律。”张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他没把我打成轻伤,就只能这么处理。我认。”
沈清禾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不是生气,是心疼。
昨晚张逸回到家,浑身是伤——左腰青紫一片,左臂肿了一圈,嘴角破了,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他洗了澡,涂了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隔壁房间听到他翻身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法律意义上的,也是她心里认定的。
现在有人要杀他,结果只罚了五百块钱。
她咽不下这口气。
龙叔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在张逸面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张逸手里的那份文件,没有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
“龙叔,没事。”张逸站起来,把文件折好揣进兜里,“五百块钱,买不了我一条命。”
龙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电梯走去。
他没有说话,但张逸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去办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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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派出所出来,张逸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沈清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张逸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自己的实名认证账号——认证信息还是那条“田禾集团董事长私人管家”。
他开始打字,手指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昨晚十一点,向阳家苑地下车库,四人持械袭击我。铁管、棒球棍、弹簧刀,四面合围,要我的命。所幸我练过几天功夫,没有重伤。警方调查结果:主使者罚款五百,赔偿我一千。对,你没看错,五百块。一条命,值五百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段:“我知道,法律有法律的规定。没打成轻伤,就只能按治安处理。我不怪警察,也不怪法院。但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原来在咱们这儿,雇凶杀人未遂,只要五百块。”
然后,他把昨晚那段录音也贴了上去。
方行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张逸抢了我的女人,还带着四处炫耀……你们必须把他给我废了!不用打死,能让他躺上几个月就行。腿,或者胳膊,你看着办。”
最后,张逸把警方的那份处理通知书也拍了照,贴在了评论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沈清禾跟着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着他。
“你这是在恶心方行健。”她说。
“对。”张逸发动了车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警方治不了他,我就让网络治他。先臭他的名声。”
沈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你这样会激怒他”之类的话,因为她知道,张逸已经不在乎了。
方行健要杀他,他还要考虑方行健的感受?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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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主干道,朝翠屏山方向开去。
张逸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件事。
方行健这次失手了,但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他会用什么手段?更狠的?更隐蔽的?还是更疯狂的?
张逸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清禾。”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方行健最怕什么?”
沈清禾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他最怕丢面子。他这个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张逸点了点头。
他同意。方行健这个人,最大的软肋不是功夫不够高,不是家族不够强,而是他太在乎自己的形象了。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方家大少。他受不了被人戳脊梁骨,受不了被人说“方行健是个小人”。
所以,张逸才发了那条微博。
不是在跟方行健斗气,是在打他的七寸。
“还有呢?”张逸又问。
沈清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最怕被他爸知道。方严之虽然宠他,但也不是没有底线。雇凶杀人这种事,如果传到方严之耳朵里,方行健吃不了兜着走。”
张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方严之。
云江市副市长,方行健的父亲。
这个人,张逸没见过,但听说过。
据说是个本分人,当官这么多年,没听说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对儿子方行健虽然宠爱,但也不是没有原则。
如果让他知道儿子雇凶杀人——
张逸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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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翠屏山田宅大门,沿着香樟大道缓缓前行。
张逸把车停好,没有去休息室,而是直接去了后院。
龙叔已经等在那里了,牛兵站在场中央,看到张逸过来,微微鞠了一躬。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昨晚张逸一个人打趴四个持械袭击者之后,龙叔告诉他的。
“牛兵,你现在未必是他的对手了。”龙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牛兵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分量。
他练了两年,张逸练了不到十天。
可现在,龙叔说“未必是对手”了。
牛兵不服,但他不敢质疑龙叔的判断。
他只是站在场中央,看着张逸走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张逸脱下外套,扔在石凳上,走到场中央,摆好了桩架。
“今天不站桩。”龙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天练实战。”
张逸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龙叔站在场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昨晚的表现我听说了。四打一,你赢了。但你的问题也很明显——出手不够狠,收手太快。你打断了他们的骨头,但没有下死手。如果对方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你昨晚就死了。”
张逸沉默了。
龙叔说得对。
他昨晚确实留手了。
每次击中对方,他都会下意识地收力——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还没有适应“打人”这件事。
在他的潜意识里,打架是不对的,伤人是要负责的。
但昨晚的事情告诉他,有些人,你不把他打趴下,他就不会停手。
“从今天起,我不再限制牛兵的力度。”龙叔的声音很冷,“你扛得住就扛,扛不住就倒。但我要你记住——在真正的战场上,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手下留情’。只有你死,或者他死。”
张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牛兵摆好了架势,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陪练”的轻松,而是一种真正的、全力以赴的杀意。
张逸的双腿微微弯曲,胯部下沉,脊柱竖直。浑身的肌肉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开始。”
龙叔的话音刚落,牛兵的拳头就到了。
比昨晚任何一次都快、都重,拳风呼啸,直奔张逸的面门。
张逸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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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发出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这是实名硬刚啊!”
“五百块?雇凶杀人就罚五百?我国法律真牛逼。”
“楼上别阴阳法律,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没打成轻伤就是治安案件,警察也没办法。”
“警方没有定性成互殴,够公正的了!知足吧!”
“但这也太讽刺了吧?一条命值五百块?”
“方行健不是副市长家的公子吗?难怪这么嚣张。”
“录音都爆出来了,证据确凿,方行健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说了,没打成轻伤嘛。五百块,毛毛雨啦。”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你普通人雇凶杀人试试?看罚不罚你五百?”
“楼上别乱带节奏,这跟权力没关系,就是法律条文规定的。”
“规定是规定,但这也太侮辱人了。张逸差点被打死,结果对方就罚了五百?”
“张逸这招狠啊——警察治不了你,我就让网友治你。方行健这下出名了。”
“方家大少雇凶杀人未遂只罚五百,这热搜能挂三天。”
“挂三天?至少挂一周!”
张逸翻了几条评论,嘴角微微勾起。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重新摆好了桩架。